却说孙行者辞了日值功曹,驾起筋斗云,直往南赡部洲而来。
那云头翻转,金光一道,顷刻越岭穿江,过了重重州府,忽见远远望见那七十二峰参差罗列,主峰拔地倚天,如一根玄色巨柱直插云霄。
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宫观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现于烟岚之中,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峰顶那座太和宫更是金顶辉煌,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远远望去如同一轮小日悬在山巅。
悟空已是第三回到此,路径倒也熟悉。按落云头,收了金光,行至太和宫外。
宫门前有道童两个,头梳双髻,身穿青衣,见是孙悟空,忙上前稽道:“大圣少待,容小童入内通报。”
悟空唱了个大喏:“有劳有劳,报与帝君,就说俺老孙有事寻他。”
道童入内不多时,便又出来,道:“帝君有请。”
悟空整了整虎皮裙,踏入宫中。只见殿宇清幽,香烟袅袅,阶前灵芝吐瑞,檐下铜铃含风。
入得正殿,但见真武大帝端坐玄坛,目含清光,端的是威镇北极、神镇群魔之相。
真武见悟空进来,面露微笑,道:“大圣今日何故来此?”
悟空上前拱手,笑道:“帝君,俺老孙许久未来武当,今日得了空闲,特来坐坐。”
真武闻言,眼中笑意更深,道:“大圣不是保着唐僧西天取经么?路途艰险,妖魔众多,怎得还有这等空闲?”
悟空抓了抓脸,道:“也不是日日都有妖怪,今日路过此处,特来探望探望,顺便讨杯茶吃。”
真武轻轻一笑,道:“茶倒是有,只是大圣真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悟空见他一眼看破,心中略窘,便转开话头,道:“俺老孙方才从天上来,听闻瑶池蟠桃盛会重开,诸天仙神多往赴宴。帝君这般尊位,怎得未去?”
真武道:“近日北方地界寒海风乱,搅动了不知多少沉寂万年的妖物,我须时时盯住,脱不开身。”
悟空听了,心中暗叹:“真武帝君要镇北方妖兽,此番怕是难以请他出山。若强请,倒显俺老孙不识轻重。”
他一时沉默。
真武看他神色,缓声道:“大圣果真遇上难处,不妨说与我听。纵我不能亲自下山,也可为你出个主意。”
悟空叹了一声,道:“帝君慧眼,俺老孙果是遇了难处。西方路上有一妖怪,冒充佛祖,建了一座假雷音寺,把俺师父捉了去。俺请下二十八宿,摆了阵法,谁知那妖怪有个奇异袋子,只一张口,便把二十八宿全装走了。”
真武神色微动,道:“袋子?是何袋子竟有如此伟力?”
悟空说道:“那袋子看着也没什么宝光,看着不过似个旧白布搭包儿。可一张开,便有一股吸力,没光没影,连星君阵势也抵挡不住。俺老孙筋斗打得快,才堪堪逃离。若慢半步,只怕也要被他装进去,帝君可晓得那妖怪与法宝的来历?”
真武捋须沉吟了片刻,他执掌北方荡魔之职,三界妖邪的底细他心中皆有本账,听得悟空这般说,那妖怪的来历他自然是知道的,想必便是那弥勒佛的后天人种袋了,只是此事乃佛门内务,他身为道门帝君不便多言,也不便亲自出手掺和。
真武缓缓说道:“此妖根脚,我却未曾亲见,不敢妄断。不过大圣既亲自登门,我也不好不帮。”
悟空忙道:“帝君若能相助,俺老孙感激不尽。”
真武道:“我镇北方,暂不能离。但我座下有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素擅水火变化、伏魔拿妖,可随你走一遭。”
说罢,真武命道童传唤。须臾,只见殿外黑白二气升腾。先入二将:一将身披玄甲,背负龟纹盾,面容沉稳;一将腰盘蛇纹带,手持长矛,双目如电。又有五条神龙化作五位龙将,或青衣,或赤袍,或白铠,或黑甲,或黄衫,各自龙气隐隐。
龟将拱手道:“帝君有何吩咐?”
真武道:“你等随孙大圣下界,助其降妖救出他师父,不得怠慢。”
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齐声道:“遵帝君法旨。”
悟空忙拜道:“多谢帝君。”
辞了真武,悟空领着龟蛇二将、五大神龙出得太和宫。
悟空说道:“俺老孙还须得去那南赡部洲盱眙山寻大圣国师王菩萨,诸位可否随我一同前去。”
龟将回道:“我等受帝君法旨,便听从大圣调遣。”
悟空笑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各位随我先去盱眙山走一遭。”
众人驾云而起,往东南而行。
不多时,便见一处好山水。
只见淮水滔滔,环山而过,烟波浩渺,白浪连天。
远峰含翠,近岭凝青,山光水色相映成辉。
松柏森森,竹篁郁郁,岸边渔舟往来,水上帆影点点。
更有宫殿寺庙依山傍水,香烟缭绕,游人不断。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