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神树下斧声不绝。
“咚—咚!”
每一斧落下,月桂树便轻轻一震。
银色月华自亿万枝叶间飘落,似雪如霜;而在那无边清寒之中,又有两缕凌厉剑意随斧光吞吐,一缕锋锐绝世,一缕幽沉森寒。
斗母远远望去,神情微有恍惚,那熟悉的剑意,叫她想起封神之前,碧游宫中那一道背影。
如今余尽虽只得其中两道剑意雏形,远不能与教主相比,可那股宁折不弯、遇强愈烈的气韵,却已有几分同源之象。
斗母目光又落在余尽周身,他已在月桂树下挥斧许久,太阴元力如海潮般层层压下,却不见肉身僵滞,神魂也未被寒意冻结。
相反,那些月华正沿其体内不断流转,与体内太阳真火彼此交汇。
阴阳轮转之间,他脚下隐隐浮现一幅黑白道图;头顶庆云舒展,三朵大道之花沉浮其中,花瓣比此前凝实了不知多少。
“看来这一次,倒又叫他得了好处。”
斗母嘴角微微扬起,并未立即叫醒余尽,而是转身朝太阴宫走去。
太阴宫中,寒玉为阶,月华作帘。
常曦端坐在一面清光宝镜前,镜中所映正是月桂树下的余尽。
察觉斗母进入宫中,她抬手将宝镜收起,淡淡问道:“看样子你已经替你那徒孙打点好了?”
斗母走到殿中坐下:“自是好了。今日来,便是接他离开太阴星。”
常曦柳眉微蹙:“可他连一日都不曾砍满,这般处罚,未免太轻了些。”
斗母也不与她争论,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放到寒玉案上。
令牌形如古星,正面空白,背面刻有天庭仙箓云篆,正是玉帝赐下的十枚星君令之一:“此物给你。”
常曦看了一眼,并未立即去取:“星君令?”
“不错。”斗母道,“附上神识,选定星辰,日后便可直接入天庭仙籍,暂领一方星官之位。你那女儿若上天,这个名额便给她。”
常曦这才将令牌拿起,指尖轻轻摩挲星纹。
口中却道:“便没有你这枚令牌,我女儿日后照样能顺利上天。”
斗母点头附和:“是极,是极。太阴星君之女,先天太阴之体,身份修为皆不差,想谋个天庭官职自然不难。不过早些得个位置,总比日后再走那些繁琐流程省事。”
常曦看她一眼:“你为了救自家徒孙,倒舍得下本钱。”
斗母笑道:“一个星官名额而已,算不得什么。何况此事也未必只是为了他。”
常曦听出她话中另有深意:“你还想说什么?”
斗母道:“我来之前,曾去了一趟月老宫。他查看了二人的姻缘簿,又取红线相照。余尽与你女儿之间的情丝早已彼此纠缠,强行拆去,反倒会伤及心境。你若越是阻拦,这情劫便越重。”
常曦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我自是知道。不久前,我也亲自问过那孩子。她嘴上虽仍有几分犹豫,心中却已经入了这场情劫。”
她望向殿外无边月色,目光中难得多了几分无奈,“我本以为将她放在一个举国皆是女子的地方,远离三界争斗,便可安稳一世。”
“谁知偏偏遇上了这般能惹事的家伙。”
斗母道:“姻缘若真能靠躲便躲开,月老那红线也不会叫三界神仙头疼了。”
常曦将星君令收起:“罢了。只要那小子不负她,我也懒得再强行拆散。”
斗母起身道:“既如此,便去放人吧。”
两位女仙出了太阴宫,联袂来到月桂树下。
只见余尽仍沉浸在大道之中,他每挥一斧,脚下阴阳道图便转过一分。
斧刃落下之时,太阴元力自月桂树中喷薄而出;斧刃抬起之际,体内太阳真火又沿经脉升腾。阴中生阳,阳极转阴,循环往复,无有停息。
他头顶庆云已有数亩大小。
三花立于庆云之间,一朵似雷霆凝聚,一朵有星光流转,还有一朵阴阳二色交织,花心之中仿佛藏着日月升沉之象。
常曦看了片刻,道:“你这徒孙倒还有些悟性。在月桂树下砍一回木,竟真叫他摸到了先天阴阳的门槛。”
斗母道:“他本就有太阳本源,如今再以月桂引太阴入体,阴阳两道彼此参照,自然比旁人容易些。只是能不能真正走远,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抬起手指,朝余尽眉心轻轻一点,一道星光穿过层层月华,落在包裹余尽的银白光茧之上:“还不醒来?”
余尽神识原本正立于洪荒初开之时,看日月交替、阴阳分判、五行化生。忽闻一声轻喝,眼前兆亿里山河迅远去,神念重新回归肉身。
他猛然睁眼,脚下阴阳道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黑白玄光没入丹田。头顶庆云与三花也缓缓沉下,归于泥丸宫中。
包裹周身的月华光茧轰然散开,无数太阴元力并未消失,反而如百川归海,尽数被他吸入体内。月桂树似乎也有感应,枝叶齐齐摇动,又降下大片银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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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尽闭目调息片刻,只觉体内法力浩瀚充盈,较上太阴星前足足浑厚了数成。太阳真火不再一味刚猛燥烈,其中多了一缕太阴清寒;太阴之力也并非死寂阴冷,最深处反而藏着一丝勃勃生机。
阴阳大道虽只初入门径,却已能自行流转,生生不息。
更为要紧的是,三花经过月桂元力反复洗练,已凝实得近乎真物。若再遇强敌,便不似从前那般轻易动摇。
余尽收了斧头,连忙向斗母与常曦行礼:“拜见师祖,拜见太阴星君。”
斗母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似笑非笑道:“看你这副模样,想必已习惯这般砍树了,看样子是不想下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