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中,定光佛一见如来,立时挣开文殊的搀扶,扑跪在地,将自己被削去三花五气的惨状说了一遍,求世尊替他做主,恢复他的修为,严惩那烈火道人。
如来端坐莲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缓缓开口道:“你可知罪?”
定光佛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目光闪烁不定:“弟子弟子不知。弟子不过是下界降妖,却不料中了那妖道与那蝎子精的奸计”
如来的声音平静如水,“你修欢喜大道,却走了歪路,以采补代替阴阳交泰,不是那烈火道人伤你的罪,是你自己种下的罪因,今日结出的罪果。”
定光佛张口欲辩,却现自己在那双法眼之下,一切辩解都是徒劳。他瘫坐在地,半晌方道:“弟子弟子知罪。求世尊开恩,恢复弟子修为,弟子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如来道:“你修为虽已散尽,金身却还在。既有心悔改,便在功德池中潜心修养万年。若能参悟大道的真义,万年之后修为自可恢复。去吧。”
定光佛不敢再多言,叩谢恩,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往功德池方向去了。
待他退下之后,文殊与观音也告退,出了大殿。
观音忽然开口问道:“此番后面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文殊便将昆仑山之行简要说了一遍,末了叹道:“那云霄真身一归位,烈火道人便趁机逃了。我们如今也是又一次落入了大劫之中啊”
观音沉默良久,平静的说道:“佛门大兴之势已无人可挡,你我身为取经护法,要得功德就必然要入局。”
文殊闻言,脚步一顿,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片刻后,缓缓点头:“不过日后你我行事,须得更加谨慎。护教与功德固然重要,却也要分清是非。若是再像从前那般一味护短,万一再撞上那烈火道人,或是比那烈火道人更狠的角色,你我这数个元会修来的道果,便真要重修了。”
观音合十称善,叹道:“只是可惜了我那三光神水,攒了数千年才攒了那么些,全被他拿去了。贫僧倒不是心疼那神水,只是日后行走三界救苦救难,少了一桩手段。”
文殊失笑道:“你莫要心疼了。世尊此番拿出来的九枚菩提子,一枚便抵得上你那满瓶三光神水。那烈火道人拿了你的神水,也算是欠了你一份因果。日后说不得还有用得上他的时候,此人行事虽然乖张,却恩怨分明,不会白拿你的。”
观音摇了摇头,与文殊各自散去,自回道场不提。
且说那女儿国中,唐僧师徒办完祈福法会之后,便辞别了国王与满朝文武,继续西行去了。
那国王送走唐僧一行之后,将国中事务暂且交予太师代理,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女与一队护卫,便驾着车驾出了都城,往三霄观方向而来。
她自踏入仙途之后,虽修为尚浅,却已能感应到一些若有若无的仙家气息。
那三霄观虽隐于仙云之中,寻常凡人和寻常仙人都难以察觉,可她身怀太阴之体,又有那传国法宝护身,竟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那青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她命护卫与侍女在山下等候,自己一人拾级而上。
她走一直走到观门前,那朱漆大门却紧紧闭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字迹虽被风雨侵蚀,却仍能看出那字体之中蕴含着一股淡淡的仙韵。
她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无人应答。
国王立在观门前,望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此处,只觉得或许能在此处再次见到那人。
正自黯然间,那观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内透出一道淡淡的光芒,门内并无人来迎她,那大门就那么开着,仿佛在等她进去。
国王定了定神,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时间倒回,余尽正在那观中九曲黄河阵中参悟阵法奥秘,忽然感应到正殿之中雕像出神光召唤他。
他连忙回到正殿。只见那雕像之上清光流转,一道玉符自虚空中缓缓落下,正悬在他面前。
余尽伸手接住,法力一探,云霄的声音便在神念中响了起来:“我等在天庭还有些事务需走动,暂且不回去了。莫要把观内弄得太乱即可。还有,你小子以后还是莫要上天庭了,否则”
余尽听罢,心中暗道:“莫不是此番真身脱困,天庭要给她升官了?倒也是,云霄娘娘本就是截教强者,如今重获自由,玉帝自然要有所表示。不管怎样,三位娘娘不在,这观中便是我最大了。可是最后那句话怎得听得怪怪的”
他将玉符收好,自回阵中继续参悟去了。
感觉刚在阵中坐定片刻功夫,余尽忽然心头一动,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三霄观所在的山脚之下。
余尽神识放开查看,却现不是别人,正是那女儿国王。
余尽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自那日毒敌山一别,他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她。他走时没有回头,她也没有挽留,原以为这般便算是了了这段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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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竟自己寻到了三霄观,她不过刚刚踏入仙途,连腾云驾雾都还不会,却凭着一股执念,找到了这座连寻常仙人都未必能寻到的道观。想到这里,余尽心头不由得一软。
他沉吟良久,心中反复掂量着云霄此前的话:“那国王乃是天意安排在此镇守一国的。”
既然是天意,便不可轻动。可这不可轻动是不能带她走?还是连见她一面都不该?
云霄没有明说,他也无从揣测。一时之间,他真不知该不该见她。
正自犹豫间,她走到观门前敲门,看到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时,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庞上浮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神伤。
余尽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将袍袖一拂,一道清光自观中飞出,落在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国王迈过门槛,沿着那清光走入观中。一道光路在她脚下延申,国王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腿快步走了起来。
而不过行了几个呼吸,她便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之人。
余尽正站在光路尽头,一身玄色道袍,面容依旧清俊出尘。
余尽看着国王一步步走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国王一见余尽,眼眶登时便红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君王威仪、什么端庄礼数,快走几步,一头扑入余尽怀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口中唤道:“郎君!我可算见到你了。”
余尽被她这一扑撞得退后了半步,便稳稳接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怀中这具身子比从前轻了些,也瘦了些。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道:“莫哭了,莫哭了。怎的找到这地方来了?这观中有禁制,寻常修士都未必能寻到,你才刚踏入修行,如何寻得到此处?”
国王抬起头来,那张梨花带雨的面上犹自挂着泪痕,嘴角却已浮起一丝笑意,伸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轻声道:“我也说不清楚。自那日与郎君分别,回到国中,日日忙于处理朝政,可每到夜里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郎君模样。后来竟能隐隐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自此方向传来,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我一路寻了过来。到了山脚下,那股气息便越来越强,像是在唤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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