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将那缕淡粉气息在指间碾得粉碎,他抬起头来,见那国王尚自满面绯红,双手紧紧攥着大氅系带,便开口说道:“陛下此前被邪祟之力影响,心神受其蒙蔽,故而言行失态。贫道已替陛下除了这祸根,往后那迷心之法再难奏效。”
国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浮起几分后怕。
她定了定神,方才那一番举动在脑中一一掠过,越想越羞,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可眼前这道人说话沉稳,神色坦荡,倒叫她心中那几分窘迫渐渐平复下来。
余尽又道:“还请陛下将那人如何干扰之事说得详尽些,贫道也好心中有数。”
国王点了点头,借着纱灯微光看了余尽一眼。
虽则神识已然清明,可方才那一番靠近的余韵尚在,她只觉心跳得比平日快了几分,不由得将目光微微移开,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
“自我女儿国立国以来,那人便一心要我历代国王臣服于他。算来至今,已有千年之久了。千年之间,国王换了不知多少位,他却始终不依不饶,每隔一段时日便要来纠缠一番。”
她说到这里,面上浮起一丝疲惫之色:“我约莫是十多年前头一回见他。那时我方才即位不久,年纪尚轻,一日夜里他忽然便出现在这寝宫之中,化作一个俊俏郎君的模样,言语之间尽是蛊惑。”
“幸而我母亲在世时曾再三叮嘱过,说会有个妖人时常以幻术前来诱惑,叫我务必小心。我依着母亲所教,将那祖上传下的法宝贴身藏着,待他靠近时,那法宝自行放出神光,将他逼退了去。”
余尽听到此处,不由得问道:“那法宝究竟是何物?竟能逼退那厮?”
国王抬眼看向余尽,那双翦水秋瞳中忽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一弯,声音轻柔了几分:“这传国法宝乃是我女儿国历代国王相传之秘,从不示于外人。不过”
她顿了顿,语声愈柔婉:“若是道长愿意娶我,这宝贝自然便是你的,你想怎么看便怎么看。”
余尽一怔,连忙摆手道:“陛下说笑了。既是传国之秘,贫道不看便是。”
国王见他拒绝得这般干脆,面上那笑意顿时僵住了。
她低下头去,略微带了些哭腔:“道长这般干脆便回绝了,莫非是嫌我生得丑陋,不堪入目?”
余尽叹了口气,说道:“陛下生得绝美,便是天上仙子也不过如此。只是贫道乃是方外之人,早已斩断红尘,不想成婚。”
国王听他夸自己生得绝美,眼中又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那方外有什么好?整日里餐风饮露,孤零零一个人修行,岂不冷清?道长若肯娶我,这女儿国诺大的江山便全权交予你,你我二人共享荣华,岂不快活?”
她说这话时,纱灯的光芒落在她面上,那眉眼之间的期盼与真诚毫不掩饰,倒叫余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陛下厚爱,贫道心领。只是修行之人,志在大道,不敢贪恋红尘富贵。此事不必再提。”
国王见他态度坚决,倒也不恼,只是幽幽叹了口气,道:“道长不必急着回绝,可以先考虑些时日。我我不急的。”
余尽也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纠缠,便岔开话头道:“那人上回来此是什么时候?可有什么规律?”
国王想了想,答道:“前番来此,距今已有两年了。他一向没什么准头,有时一年便来一回,有时隔上三两年。不过自我即位以来,最长也没有过三年的。”
余尽心中盘算:“唐僧师徒应该还有些时日方才能到女儿国,若是那定光仙按惯例两年便来,算算日子倒也不远了。自己在此守株待兔,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便说道:“既如此,贫道便留在此处等他。他若敢再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国王闻言,那双凤目登时亮了起来,她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伸手便要去拉余尽的衣袖:“道长当真肯留下?”
余尽见她靠近,忽觉心窍之中那团太阳真火微微一跳,一股燥热自丹田升起。
他心头一凛,只道是自己连日奔波、法力有些不稳,忙侧身避开她的手,说道:“贫道需寻个清净处静修,陛下自管安歇便是。”
国王见他不让自己碰,倒也不恼,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道长在此静修,倘若那人忽然来了,我该如何叫你?”
余尽想了想,将身一摇,一道清光闪过,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寝宫之中。
国王正自欢喜,忽见眼前人没了踪影,登时慌了神。
她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道长?道长你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余尽又显出形来,无奈道:“贫道只是隐了身形,人还在。”
国王这才松了口气,一手按着胸口,嗔怪道:“道长莫要这般吓我。”
余尽道:“陛下放心,贫道既说了守在此地,便不会离去。你只管安歇,若有异动,我自会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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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榻上。可她一想到自己日常起居皆在这寝宫之中,如今凭空多出一个看不见的道人在旁,自己更衣、安寝歇息,岂不是全被他瞧了去?
这念头一起,她那白皙如玉的面庞上登时又浮起两团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偷偷抬眼朝余尽方才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虽已看不见人,却仍觉着那道人的目光无处不在。
不过她终究是困倦已极,胡思乱想了一阵,便沉沉睡了过去。
余尽见她睡熟,这才在寝宫一角寻了个清净地方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体内,运转法力,开始打坐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