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快步上前,躬身唱了个大喏,口称:“老倌儿,俺老孙可算寻着你了!”
老君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面上无波无澜,道:“你这猴头,不在下界保唐僧取经,跑到这混沌之中来作甚?”
悟空急道:“老倌儿你还问俺!你家那牛儿偷了你的金刚琢,跑到下界金兜山当了妖王,自称独角兕大王,拦了俺老孙大半年的路!俺老孙请遍了天上神仙,五岳四渎、雷部火部水部、二十八宿、三百六十星君,连真武帝君与杨二郎都请来了,全被他那圈子套走了兵器。俺师父如今还在洞中绑着,生死不知。老倌儿你倒是快随俺下去收妖!”
老君听他说完,面上却无半分着急之色,只是看着面前。
悟空顺着他目光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老君身侧不远处,混沌之中竟扎根着一株灵植。那灵植高不过半尺,通体碧绿,叶片如翡翠雕成,顶上结着一个花苞,花苞紧紧合拢,只隐约透出一线白光。
灵植的根须深深扎入混沌之中,汲取着混沌中驳杂的气息,却将驳杂炼化为精纯的生机,端的是一桩奇物。
悟空道:“这是什么?”
老君道:“此乃混沌白莲,先天灵根之一。贫道在此守候,便是等它开花。花开之后方可入药,缺了这一味,那一炉九转金丹便炼不成。”
悟空一听“九转金丹”四字,喉头下意识地咕噜了一声,随即回过神来,急道:“管它什么丹不丹!老倌儿你先随俺下去收妖,回头再来看这花不迟!”
老君微微摇头,道:“这白莲离不得人。若贫道此时离去,混沌之气无人疏导,片刻之间便会将这片灵地吞没。这白莲在此已生了不知多少万年,这几日正是开花之期,错过了便要再等万年。贫道不能走。”
悟空急得抓耳挠腮,道:“那要等多久?”
老君道:“快则三千年,慢则万年。”
悟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毛脸涨得通红,跳脚道:“三千年!俺师父那凡胎肉体,若等上三千年,他投胎转世不知转了多少回,俺老孙还保谁取经去?”
老君见他急成这般模样,捋须道:“你这猴头,性子还是这般急躁。凡事都有变通之法。你若是嫌等得久,贫道倒有个快些的法子,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出力。”
悟空道:“什么法子?”
老君将拂尘往混沌深处一指,道:“此去不远处,混沌之中有一方水元。蕴含着无穷生机。你去将那水元取来浇灌这白莲,水元之力可催其提前开花。若浇得勤,花便开得快。”
悟空二话不说,掣出金箍棒便要往老君所指的方向去。
老君又将他叫住,补了句:“那水元离了混沌便会消散,你须得以法力裹挟,且这混沌之中没有容器能装它,你只有用最笨的法子,以法力舀了,来回浇灌。”
悟空一愣,道:“舀?怎么个舀法?”
老君将拂尘一摆,示意他快去,不再多言。
悟空只得顺着老君指引的方向摸索而去。
行了不知多久,果然见混沌之中隐约有波光闪动。
走到近前,只见那灰蒙蒙的混沌之中竟出现了一方小池子,池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在混沌灰雾的映衬下如同一块透明的宝石。
池子方圆不过数尺,深不见底,水中泛着极淡的青光,散着与周遭混沌之气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息。
悟空伸手入池,触手清凉柔滑,仿佛捞到了一把液态的星光。他以法力将一捧水元裹住,转身便往回赶。
悟空将那水元小心翼翼地浇在白莲根部,水元渗入莲根,那花苞果然微微一颤,顶端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透出的白光比方才亮了一丝。
悟空见状大喜,转身又往水元池赶去。
如此这般,一趟又一趟。
混沌之中辨不出日月时辰,悟空只记得自己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多少趟。那混沌之气时时侵蚀他的肉身,虽有玉符清光护体,却也不能完全隔绝。
每一次往返都是对他肉身摧残,混沌之气消磨皮肉,侵蚀骨头,法力也在这种来回消耗中不断被压榨,而水元池中那先天真水的气息却又在他每次取水时无声地滋养着他被磨损的经脉。
这种反复的消磨与滋养之间,他的肉身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次被混沌之气侵蚀后,下一次便能扛得更久一些。
起初他还心急如焚,每一趟都在心中将那独角兕骂上几十遍,又惦念师父的安危,又盘算着要多久才能把这该死的花浇开。
可日子久了,焦躁反倒被那无数次往返的单调给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