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五百虾鱼壮兵连滚带爬逃上岸来,跪在悟空面前,将摩昂太子被擒之事哭诉了一遍。
悟空听罢,气得抓耳挠腮,骂道:“好个孽龙!连自家表兄也敢拿,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来非得老龙王亲自出面不可!”
当下又一道筋斗云翻回西海。
敖闰正在宫中焦急等候消息,忽见悟空去而复返,心头便是一沉。悟空也不客套,将摩昂被擒之事劈头盖脸说了一遍,冷笑道:“龙王,你家外甥连自家表兄都敢绑,你这做娘舅的再不亲自出马,下回他怕是要绑到你龙宫来了!”
敖闰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是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这孽障闹到这般地步,小龙也不能再顾念什么亲戚情分了。大圣且稍候,小龙这便亲去黑水河,将那孽障拿来问罪。”
当下敖闰也不带兵将,只身驾了一朵云,随悟空往黑水河而来。他虽恼这小鼍龙,但终究是妹夫留下的血脉,他便不愿大张旗鼓。
到了河面之上,敖闰让悟空在岸上等候,独自入了水底。
府门之前,早有小妖报了进去。小鼍龙一听舅舅亲至,脸色登时变了。
他又记起余尽此前的叮嘱,强压心神迎了出来,躬身道:“舅舅,您怎么亲自来了?”
敖闰面若寒霜,冷冷道:“孽障!你父王去得早,我念在兄妹情分上,一向对你多有优容。你霸占河神府邸,掳掠河神之女,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罢了。如今你竟连你表兄也敢擒拿?还有,你可知那唐僧是谁的弟子?是西天如来佛祖亲定的取经之人!你连他也敢动,是要将我西海龙族一脉,尽数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么?”
小鼍龙被他威压所慑,几乎便要松口,可想到身后洞府里那人的话,又硬生生把话头咽了回去,强作镇定道:“舅舅息怒。父王当年被那魏徵斩了龙头,魂魄不安,夜夜托梦与我。小龙做儿子的,难道连这点孝心都不能尽?待法事做完,小龙自会送唐长老与表兄一并出去。”
敖闰听他提起泾河龙王,面上闪过一丝黯然,可旋即又被怒意取代,厉声道:“你这几桩罪过单凭一个‘孝’字便能抵了?你可知齐天大圣就在上面等着?今日我若再徇私,龙族便有大祸临头!”
这一番怒斥携着五爪金龙的无上龙威,小鼍龙只觉浑身血液都凝滞了,龙族血脉深处的天生压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四肢软,眼前阵阵黑,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敖闰见状,冷哼一声,将手一伸,五指化作五道金光,便要先将这孽畜擒下再说。
那金光如五道锁链,朝小鼍龙四肢与脖颈同时套去,避无可避。
便在此时,一道微不可察的五色毫光自侧边飞出。
那光芒一闪即逝,敖闰那一爪还未碰到小鼍龙,脑后风响已至。
砰的一声闷响。
敖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被砸得横飞出去,身体在水中翻翻滚滚,轰然穿出了水面,直飞向天际。
小鼍龙见舅舅被打,他下意识便要出河去看,却被身后一只手按住肩膀。
余尽的声音传来:“你舅舅死不了的,但你若此刻出得河去,那孙悟空的金箍棒便在岸上等着你。到时候莫说保命了,怕是连全尸都难留。”
小鼍龙打了个寒颤,连忙缩了回来。
却说悟空在岸上,忽见河面炸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老龙王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才堪堪停住。
悟空飞上前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龙王,你这是怎么了?事情也办不成?”
敖闰摸着自己的后背,缓了好半晌,方才含恨说道:“那孽障也不知从何处得了一件厉害法宝,竟暗算于我!大圣且在此稍等,容我再去拿他!”
说罢将身一摇,现了五爪金龙真身。
只见空中云层翻涌,一条百丈巨龙盘旋天际,通体墨鳞,五爪如钩,龙须飘拂,龙目之中精光暴射。
那真龙之威压笼罩了整片黑水河,河水都被压得低了数尺。敖闰龙吟一声,直朝水府扑去。
那数丈粗细的龙爪轰然探下,所过之处水府上层的砖瓦梁柱应声碎裂,硬生生被撕开一个大窟窿,直直抓向殿中的小鼍龙。
殿中诸人皆被这威势所慑。
唐僧正端坐法坛之上诵经,只觉整座水府都在震颤,头顶瓦砾簌簌而下。
八戒也被这动静惊醒,一脸惊喜:“师父,师兄找人来救我们了!”
小鼍龙早已吓得腿软筋麻,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他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遮天龙爪当头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余尽以虾兵之形隐在暗处,不慌不忙地将袖一扬。
定海珠再度飞出,这一回他多加了几分力道,那定海珠在空中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后先至,重重砸在敖闰的龙身之上。
敖闰只觉身躯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后眼前金星乱冒,那庞大无比的龙身竟再次被打得从水底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河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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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小鼍龙看得真真切切,那道五色毫光,是从余尽所化虾兵的袖中飞出的。
他脑中一团乱麻,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这道人随手便将西海龙王打飞,这等修为,在三界之中怕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在余尽身边修炼时那点法力涨进,多半也是人家暗中给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