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入了乌鸡国城门,沿长街行了百余步,便见一处十字街口,四方通衢,人来人往。
街口有一株老树,树冠如盖,浓荫蔽日,树下恰有一块空地,正合摆摊。他使了些碎银子,与旁边茶寮的掌柜赁了那张闲置的条桌,又借了两条长凳,往老槐树下一摆。
白晶晶将竹幡往桌边一插,幡子迎风展开,“善断祸福吉凶,兼治奇症异疾”两行大字格外醒目。
这一番动静,登时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乌鸡国虽崇尚道门,道士常见,可这般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年轻道人,却也不多见。
余尽那一身黑白道袍,左黑右白,正中太极纹,袖口云篆雷纹隐隐,瞧着便不是寻常游方道士的粗布麻衣可比。
再加上身后那擎幡的小道童,唇红齿白,双目清亮,背上还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药箱,更添几分神秘。众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却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余尽也不着急,竹杖倚在桌旁,自顾自倒了碗茶,慢慢呷着。
白晶晶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成持重的小道童模样,只是眼珠子偶尔一转,泄露了几分好奇。
这般作派反倒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商贾在摊前驻足良久,终于忍不住上前,拱手道:“道长,您这幡子上写着善断祸福吉凶,不知怎么个算法?收取多少银钱?”
余尽睁开眼,上下打量了那商贾一眼,微微摇头:“不收银钱。”
“不收钱?”那商贾反而更加忐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竹椅上坐下。
然后低声开口问道:“道长,我近来生意不顺,连着三船货都翻了,家宅也不安宁,内人夜夜惊醒,说是梦见梦见些不干净的东西。求道长指点迷津。”
余尽不答,只是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商贾的面色。
他以星象之法大致推算了一番,这推算当然是假把式,他哪懂什么星象测算人家命理。
而是以法力悄然探入那商贾体内,然后便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商贾体内,竟盘踞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疫病之气,这股疫病气息在他经脉之中缓缓游走,每游走一圈,他的阳气便被削弱一分。这分明是有妖物在他身上下了手段。
余尽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那杆新炼的小旗子。
旗子不过巴掌大小,旗面呈灰白之色,上面绣着极细密的纹路,正是瘟癀阵的阵纹。
他这半月赶路途中,一直在琢磨如何将瘟癀阵缩小到可以随身携带。真正的瘟癀阵需布下二十一把瘟癀伞,范围广阔,威力惊人。
但他不需要那么大的威力,他只需要能收取疫病之气即可。
这杆小旗便是他的试验品,以瘟癀阵的阵纹进行刻画,专门吸摄各种疫气、病气、秽气。
他将小旗子在掌心转了转,旗面微微一亮。那商贾体内的疫病之气如被无形之手牵引,从经脉中丝丝缕缕地抽离出来,顺着毛孔钻出体外,被吸入旗面之中。
旗面上的灰白之色微微深了一分。那商贾浑然不觉,只是忽然觉得胸中一口闷气散了,浑身轻快了许多,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一扫而空。
余尽收回旗子,缓缓开口,语气高深莫测:“你命中本有财星高照,只是近来被阴气所冲。这阴气非是来自你自身,而是来自外物,你近来得过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
那商贾一愣,猛然拍腿:“有!有!三个月前有人拿了一尊玉佛来当,说是祖传之物,急等钱用。小民看那玉佛雕工精美,便收下了,就摆在书房案头。自那以后自那以后便开始不顺了!”
余尽微微点头:“那玉佛被人下了咒。你回去后,以黑布裹之,沉入井中,三日后取出,以烈酒擦拭,供奉于道观三清像前。你体内的阴气我已替你驱了,照此去做,一月之内,运势自转。”
那商贾千恩万谢地走了,步履轻快,与来时判若两人。
旁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往前挤。
白晶晶凑到余尽耳边,压低声音,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传音问道:“公子,您真的会推算?”
余尽同样以传音回道:“当然不会。就是给他个心理暗示,再把他身上的病气收了。他体内确实有疫病之气,收走了自然就舒服了。舒服了便信了,至于那玉佛”
“我哪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送去道观供着,供上三个月,什么咒都让三清压没了。”
白晶晶眼中星光闪了一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流水般的生意。有了那商贾的例子在先,围观的人群争先恐后地往竹椅上坐。
这个说头疼脑热,那个说腰酸背痛,有问仕途的,有问姻缘的,有拿着八字来合婚的,有抱着孩子来看病的。
余尽来者不拒,一一接待。问祸福的,他便以星象推演为幌子,实则暗中以神识探查对方家中可有妖气邪祟,有便指点几句,没有便说几句模棱两可的吉利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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