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识海之中,万仙图剧烈震颤,那一个巨大的“逃”字如洪钟大吕,震得他神魂嗡鸣。
他从未见过万仙图如此示警,便是面对观音时,万仙图也只是微微波动,此刻却仿佛遇到了莫大危险一般,整幅图卷都在瑟瑟抖。
余尽再无半分犹豫,霍然转身,对那紫金红葫芦沉声道:“菩萨,我若放你,此前之事当真一笔勾销?”
葫芦中沉默了一息,观音的声音传出,平静而笃定:“言出法随。”
余尽深吸一口气,跑到静室中对众神说道:“诸位前辈,且先委屈片刻,装作被擒的模样。”
众天君星君对视一眼,只当他终于想通了,纷纷点头。
当即便各自寻了位置,将幌金绳松松搭在身上,做出一副被捆的模样。
董全与金光圣母也收了法力,六色阵光缓缓消散。
余尽再次走回道紫金红葫芦前,伸手捏住那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轻轻一揭。
帖子离了葫芦,十个金字的光华黯淡下去。他将朱红塞子拔开。
一道青气从葫芦口冲出,落于石室中央,化作观音菩萨的模样。
她周身瑞气比入葫前暗淡了几分,面色虽依旧平和,眉宇间却有一丝极淡的疲惫,那混沌之气虽未破开她的护体神光,却也并非全无影响。
余尽看得分明,心中暗道:“这葫芦果然厉害,连观音都被磨成了这般,若真要一直关着她,只怕真要化成脓水一般”
观音慧眼扫过余尽,微微颔:“果然是你。前几次都让你逃了,此番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余尽拱手行礼道:“菩萨方才说了,前事一笔勾销,言出法随。”
观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座说到做到。此番之事,便算了结。不过”
她话锋一转,眸光微凝:“若以后再遇见,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余尽心中暗骂,面上却只是再一拱手,不再多言。
他将紫金红葫芦塞好,递还给瘫在角落里的金角银角。
两个童儿哭丧着脸接过葫芦,看也不敢看观音一眼,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便在此时,洞外一道苍老而悠长的声音响起,如同九霄之上落下:“童儿,还不回家。”
金角银角闻言,两张哭丧的脸上骤然绽放出狂喜之色,如蒙大赦。
金角银角兄弟二人齐齐显了本相,两个道童,一个穿金,一个穿银,与方才那威风的妖王模样判若云泥。
二人化作两道遁光,卷起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宝剑与芭蕉扇,便朝洞外飞去,连头都没回。
观音看了余尽一眼:“好个算计,也罢,此番便如了你的愿,切莫要再让我遇到。”
脚下莲台浮现,托着她冉冉升出莲花洞。
余尽也听见了那个声音,知道老君已到,再无转圜余地,便回到静室内,对众天君星君深深一揖:“诸位前辈,晚辈该走了。此番多有连累,万望恕罪。”
角木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好生修炼,切莫再惹事端。”
金光圣母看了他一眼,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去吧。”
余尽不再耽搁,唤了白晶晶,二人驾起遁光,从莲花洞后洞飞出,转瞬消失在天际。
老君立于平顶山上空,祥云托足,拂尘搭臂。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座渐渐消散的六色阵法,又看了看跪在云头上瑟瑟抖的金角银角,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天际,恰好看见一道遁光正拼命向远方逃窜。
“欺负完我的童儿,便要一走了之?”
老君抬起右手,随意地朝那道遁光的方向拍了一掌,仿佛只是在赶一只蚊虫。
然后他收回手,对金角银角道:“走吧。”
拂尘一卷,祥云托着师徒三人,悠悠然往三十三天而去。
悟空见妖怪也收了,便也按落云头,去洞中解救唐僧不提。
赵江立于云头,将老君那随意一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没有迈出半步。他身旁的吕岳面无表情,只是那柄瘟癀伞的伞面,无声无息地转动了一下。
余尽正全力催动雷遁,紫电包裹着他与白晶晶,在云层中劈开一条长长的气浪。白晶晶紧紧抱着他的腰。
忽然,余尽浑身汗毛炸起。一股莫大的危机感从身后涌来,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本能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将神识往后一扫,一只小小的巴掌,正朝他追来。
那巴掌不过寻常人手大小,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它飞得并不快,至少看起来并不快,可无论余尽如何拼命催动遁光,它与余尽之间的距离都在一点一点地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