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入了宝象国金銮殿,国王喜不自胜,亲携百花羞公主之手,将女儿送至偏殿歇息,又传旨大摆素宴,为圣僧接风。那殿上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两边文臣武将分班而立,宫娥太监穿梭往来,说不尽的皇家气派。
国王执唐僧之手,携上金阶,竟要他与自己同坐龙床。慌得唐僧连忙合掌俯身,连道“折杀贫僧”。
国王却不肯放,只道:“圣僧救我孩儿回朝,此恩此德,便是倾国相报也不为过。依寡人之见,圣僧不须往那西天拜佛求经了,便留在寡人这宝象国,长留头,寡人与你结为兄弟,同坐龙床,共享富贵,岂不是好?”
唐僧闻言,面色一正,双掌合十道:“陛下厚爱,贫僧心领。只是贫僧奉观音菩萨之命,接了唐王圣旨,往西天拜佛求经,万不敢半途而废。陛下若要强留,贫僧唯有一死而已。”
国王见他志坚意决,不敢再劝,只得叹道:“圣僧既不肯留,寡人也不敢强求。只是寡人心中感恩难报不知圣僧可愿在城中开几场水陆法会,也教寡人略尽心意?”
唐僧这才应允。国王大喜,当即传旨,命人在城中搭建法坛,择日开坛讲经。
却说百花羞被接入后宫,安置在昔日闺阁之中。那房中一切陈设,还是十三年前的模样,绣帐低垂,妆奁尘封,铜镜里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却照不出十三年的光阴。宫女们捧来珍馐美味,她看也不看;端来参汤燕窝,她碰也不碰。只是坐在窗前,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边的云彩,既不言语,也不哭泣。
国王闻报,心急如焚,召来宫中御医轮番诊治。众御医诊了脉,个个摇头,只道公主是惊吓过度、心神损耗,开了些安神定气的方子,却无一人能让她开口说话,更无一人能让她进一粒米。
国王忧愁万分,在朝堂上长吁短叹。群臣面面相觑,皆无良策。
这时,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正是司天监监正。
只见他道:“陛下,臣略通岐黄之术,或可一试。”
国王正无计可施,闻言大喜,当即准奏,命太监引监正往后宫为公主诊脉。
奎木狼入了百花羞房中,屏退左右。宫女太监退至门外,房中只剩下他与她二人。
他站在门口,望着窗边那个瘦削的背影,喉头滚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十三年的夫妻,他头一回觉得,她离自己这样远。
百花羞依旧望着窗外,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奎木狼轻轻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星光。那星光柔如月色,落在百花羞的太阳穴上,缓缓渗入。百花羞的眼皮渐渐沉重,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奎木狼将她接住,轻轻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他坐在榻边,看着她沉睡的面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终究没有碰她。
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夫人。”
当夜,国王在金銮殿大摆素宴,宴请唐僧师徒。殿上灯烛辉煌,觥筹交错,文武百官依次而坐,奎木狼以司天监监正的身份也在席中,坐在文官一列。
酒过三巡,众大臣好奇,纷纷询问圣僧是如何从妖怪手中救回公主的。唐僧谦逊,只道是徒弟们出力。八戒几杯素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诸位不知,那妖怪好生厉害!青面獠牙,身长丈二,使一根紫巍巍的雷棍,乃是天上星宿下凡为妖!”
众大臣听得倒吸凉气,纷纷追问后来如何。
八戒越得意,索性跳到殿中央,摇身一变,现了本相,獠牙毕露,长嘴大耳,身躯暴涨,足有三丈高下,吓得满殿文武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坐在地。八戒哈哈大笑,收了法相,又变回那副猪头人身的模样,拱手道:“诸位莫怕,俺老猪乃是天蓬元帅下凡,专管降妖除魔!”
众大臣这才惊魂稍定,连声叫好。
八戒更得意了,继续吹嘘:“那妖怪虽是天神下凡,却也敌不过俺老猪的九齿钉耙!俺大师兄齐天大圣更是了得,一个筋斗翻上天庭,请来二十七位星君、一万天兵,将那碗子山围得水泄不通!那妖怪抵挡不住,丢下公主便逃了!”
众大臣啧啧称奇,纷纷举杯敬酒。八戒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嘴上愈没个把门。
“还有一事!”他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那妖怪与公主生了两个小妖崽子,藏在洞中。俺老猪寻着他们,一钉耙一个,全都筑死了!从今往后,贵国再无妖怪作乱了!”
殿中又是一阵叫好之声。
奎木狼端坐在席间,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