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捧着玉简,参悟了整整一夜。
余元传下的炼器之道比他想象中要深奥得多。玉简中不仅有化血神刀的完整炼法,还有庚金之气的运用法门、煞气提炼的窍诀以及寻常炼器的工序,每一种都讲得细致入微。
余尽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叹气:“但凡当年留的是这个版本,何至于被煞气伤了神魂啊。”
天光微亮时,他放下玉简,揉了揉胀的眉心。玉简中的内容他已经记了个大概,可其中精妙之处,还需要慢慢消化。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余元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师父,弟子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余元盘坐在角落里,睁开眼,淡淡道:“说。”
余尽将参悟时遇到的几个难题一一说了。余元每一条都给出了解答,言简意赅,却句句切中要害。余尽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一问一答,便又是半日。
待到余尽觉得差不多了,便将那枚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回到石台前,准备重新炼制阵盘。有了余元传下的法门,他心中有了底气,打算将地烈阵的阵盘彻底重炼一番。
余元见他撸起袖子要动手,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道:“我要回去了。”
余尽一愣,手里的矿石差点掉在地上。
“此次本是私自下界,”余元道,语气平淡,“未得天庭准许,不宜久留。”他看了余尽一眼,顿了顿,又道,“你可愿随我一同去天庭?我在水府还有些人脉,替你安排个闲散官职,倒也不难。”
余尽沉默。
余元见他似是不愿,便劝解道:“这世间已不太平。佛门东扩之势已成,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你一个妖身,在下界东躲西藏,终非长久之计。天庭虽然规矩多了些,但好歹能混个长生,偶尔还能吃上些灵果灵丹,增进法力。总比你在外头打生打死强。”
余尽低着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他何尝不知道天庭是个好去处?有编制,有靠山,有灵丹妙药。可他有万仙图在身,那卷古图需要以西游八十一难为炉,以妖神仙佛的气机为墨,才能一点一点地补全。他若是上了天庭,安安稳稳地做个闲散神仙,刀煞怎么办?
更何况,他想起那些上了封神榜的截教旧人,真灵受制,生死不由己。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食铁兽,可也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抬起头,道:“师父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习惯了自由自在,受不得那天规管辖。以弟子如今的修为,倒也能在世间保全性命。”
余元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自由”他低声道,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目光有些悠远,不知想起了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叹了口气,“也是。自由这东西,得了便放不下。”
他没有再劝。
余尽暗暗松了口气。
余元又道:“既然不愿随我上天,那便也随你,但你莫要再往西去了。”
余尽道:“为何不能西行?”他心中虽然知晓原因,但还是要假装不知。
余元回道:“如今佛教促成这西行取经之事,一路上不知多少妖怪要遭殃,你一个妖身,往西走难免遇到险情。若真碰上佛教的人,便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余尽道:“那佛教真的如此猖獗?为何天庭不管?”
“天庭已然与佛教达成某种协定,至于细节,为师亦不知晓,只知这是大势,如同当年封神”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
等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反正你听为师所言即可,切莫再往西。”
“可弟子神魂被那煞气所斩,伤了神魂,”他低着头,语气尽量显得诚恳,“如今正一路寻些天材地宝,试图缓解伤势。并非有意要参与那西行之事。”
余元脸色骤变。
他一步上前,手按在余尽头顶,神力再度探入。这一回他没有在识海边缘停下,而是强行破开那层无形的屏障,往深处探了一寸,便触到了那团盘踞在神魂之上的刀煞。那煞气如一团乱麻,缠绕在余尽的神魂之上,根根如针,刺入魂体深处。比他想得要严重得多。
余元收回手,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余尽只是神魂有损,修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却没想到伤得如此之重,那刀煞已经与神魂纠缠在一起,若是强行拔除,只怕连神魂都要一并扯碎。以他的手段,竟也无能为力。
他看着余尽,脸上满是无奈。
余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师父不必担忧,弟子已寻了些法子,将伤势稳住了。”
余元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那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瓶口封着一道金箔,隐隐有丹香透出。他将玉瓶塞进余尽手里,道:“这是我攒了多年的六转金丹,共三粒。你且拿去,每十年服一粒,可暂时安定神魂伤势。”
余尽捧着玉瓶,手指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