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霞搓腿的动作,越来越快,变得杂乱。
小兰把那截草根,彻底碾成了碎末。
张淑琴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心里的希望,被这熬人的沉默一点点消磨。
与此同时,京城军区,禁闭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头顶上拉着铁丝网的白炽灯,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东被捆在一张铁椅子上。
他的渔夫帽早不知去向,花白了八成的头,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
他身上的衣服被剪开了大半,两条胳膊和右腿缠满了厚重的白纱布,纱布中心,早就洇出了大片黑红色的血污。
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团,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小于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搪瓷洗脸盆。
“哐啷”一声巨响,盆里的冷水溅了一地,打湿了陈东的棉布鞋。
“你小子骨头是铁打的?”
小于抓起桌上的记录本,重重地摔在陈东面前,指着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关系图。
“一小时前,你说是在西直门接的头,刚刚又改口,说是东直门的老槐树底下。你在这耍着老子玩呢!”
陈东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皲裂的嘴唇,往两边咧了咧,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小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于侧身躲过,气得牙根痒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行了,小于。”
角落里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
秦烈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板椅上。
他身上穿着常服,军装外套敞开着。
他左手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右手拿着盖子,不紧不慢地,刮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陶瓷摩擦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烈把杯子送到嘴边,吹开热气,喝了一口。
便把茶缸,放在旁边的小方桌上,“当”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满是水渍的水泥地上。
他走到陈东面前,没有火,也没有拔高音量。
“你的底细,我查清楚了。”
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西南边境,苗寨吴蛇。为了换那慢性毒药,你让人在竹床上活剥了一颗肾。”
“你说,这药,无色无味,是什么人,需要这慢性毒药?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一个人。”
陈东的头依旧耷拉着,像是个死人,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秦烈转过头,看向小于:
“去,把沈家现在的当家主母,赵凤兰,请到这儿来。”
“就说,她高中同桌,快断气了。让她来看看。”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滞。
陈东依然低着头,乱遮住了他的脸。
在外人看来,他毫无反应。
可绑在铁椅子背后的双手,那十根指,突然向内收缩,硬生生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紧紧闭着眼,干涩的眼球,在眼皮底下,飞颤动。
一股剧烈的酸楚和恐慌,从那颗残缺的侧腰,一直窜上天灵盖。
陈东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
差点无法控制地泄露。
这秦烈,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