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板这趟要是成了,真办起喜酒。我在京城离得远,人去不了,但我指定给你包个十块钱的大份子,图个吉利。”
在八十五年的乡下,喝喜酒随份子都是有数的。
寻常的点头之交,礼簿上也就记个一块两块的毛票。
关系不错、处得来的工友朋友,顶天了出个三块五块。
这十块钱拿出去,那可是穿一条裤子、能替对方挡刀子的过命铁关系,才肯掏的血本。
而且还有风俗讲究,不能随便乱给。
李秀梅是个实诚,又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她自认为这话,不仅给足了傅云谦天大的面子,更是极其体面仗义。
这话一落,傅云谦嘴角那仅留的三分笑意,瞬间淡了个干净。
他没接腔,那双细长的眼,藏在金丝镜片后,彻彻底底地冷透。
傅云谦半垂下眼皮,左手揣在呢子大衣的深兜里,指骨用力压着那块纯银怀表,硬生生将表壳捏得变了形。
这女人,轻飘飘十块钱,就把他打去跟别人成亲了。
李秀梅见他不吭声,脸色还泛着青,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悄悄往秦烈的身侧,靠了半步。
手指头扯住秦烈的袖口,踮起脚尖,把脸凑过去压低嗓门嘟囔:
“我是不是给多啦?那可是十块钱,够扯好几尺的确良,买好几斤大棒骨了。”
秦烈视线从傅云谦脸上移开,低头,垂眼看着媳妇儿这副认真盘算、满心满眼只有过日子的小模样。
他那张原本挂着霜的冷脸,瞬间软了下来。
宽大温热的手掌顺势抬起,反手在李秀梅带着凉意的后颈窝上,轻轻捏了一把。
指腹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热度,力道放得极轻。
“给多了,他觉得你跟他套近乎。”
秦烈喉结滚了滚,嗓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
“给个一两块就够。”
李秀梅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酥麻。
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歉意的朝傅云谦点了一下头。
那看来是自己逾越了,到时候随三块。
……
寨门内,那名卫兵已经一路小跑,冲进了议事厅。
苗云川已经提前穿上,极其繁复的族长服饰,手里攥着图腾权杖,坐在主位上。
“马上接任大典了,跑什么?”
苗云川不悦地皱眉。
卫兵单膝跪下,急急忙忙汇报道:
“回准族长,那个以前来收药的汉人傅云谦,就在门外,拿银牌要进寨。说是……”
卫兵咽了口唾沫
“说是小药王的相好。”
卫兵接着补充:“但他带的那几个人,有两个身条高得吓人,站在那跟松树桩子似的,喘气极沉,腰里还鼓囊囊的,绝对是个练家子!属下怕他们在明天的继任大典上生事。”
苗云川把玩着权杖上的银环,听到“相好”两个字,嗤笑出声。
几年前他见过那个傅云谦,不过是个肩不能扛的文弱药商,装什么情种。
台阶下,一名心腹凑上前,小声提醒:
“族长,那傅云谦怕是撒谎。寨子里谁不知道,咱们那小药王根本不喜男……”
“闭嘴!”
苗云川用权杖狠狠捅了一下地板,打断了心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