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的陡坡,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
李秀梅猛地抬起头,一把将小兰拽向自己身边。
“贴墙!”
李秀梅大喊一声。
声音刚落,上方陡坡的积雪,突然生了大面积滑坡。
大量的白雪混合着断裂的树枝、冰块,带着千钧之势,轰鸣着倾泻而下。
“轰——”
雪浪瞬间砸在狭窄的山道上,直接将前方的路面彻底阻断。
砸起的雪雾遮天蔽日,打在脸上生疼。
走在最前面的牵骡子的手下,被雪浪的余波扫到,重重摔在雪窝里。
雪崩的余响,在深不见底的峡谷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麻。
李秀梅看向不远处,心口猛的一紧。
那头驮着最大件油布包裹的骡子,被这炸雷般的响声惊得彻底了狂。
它扬起前蹄,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捆绑物资的粗麻绳,此刻受力不均,崩断了三根。
沉甸甸的油布包裹,顺着骡子滑溜溜的脊背,斜斜地往悬崖边缘滑去。
“完了!要遭!”
阿彪连连往后退了三大步,后背撞在岩壁上。
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冰雪,指着那半挂在崖边的包裹,破口大骂。
“油布包里全是御寒的帐篷和睡袋!这玩意儿掉下去,这趟进山,彻底不成了!”
“傅爷,咱们得赶紧撤!”
先前因弄脏傅云谦鞋求饶,穿着短打棉袄的孙老根扑在雪窝里。
他那张慈爱的老脸上,此刻糊满了泥浆,双手死死攥着被挣断了一截的缰绳。
骡子前蹄扬起,生生拖着他在冰面上滑行。
“畜生哎!小祖宗哎!你别动弹了!”
孙老根嘴里呼出大团白气,身子抖得像筛糠,连拉带拽地试图把狂的骡子往里拉。
但他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常年劳损的胳膊,根本拗不过这大牲口,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眼瞅着也要跟着骡子往下滑。
阿彪一脚踹在脚边的碎石上,扯着嗓子吼:
“老东西你赶紧撒手!骡子不要了!你想给这畜生陪葬啊!”
孙老根冻得乌的嘴唇直哆嗦,手背上的粗麻绳生生勒进了手心。
血珠子刚冒头,就被邪风吹成了黑红的冰碴子,连着皮肉一块儿扯着疼。
撒手?
他浑浊的老眼,紧紧绞着那裹满冰雪的油布包,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眼瞅着天就要全黑,漫天的大雪把退路全给封死了,这十万大山的夜里,冷风能把石头都给刮裂。
要是没了包里那些个帐篷睡袋御寒,今晚大伙儿全得直挺挺地冻硬在这荒坡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能咬牙熬着爬出山,那也是年轻底子厚。
他这把老骨头,那是绝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
他不能死。
他要是交待在这冰窟窿里
孙老根想到家里的两岁孙子。
那可是他当年背下灭门血债,宁愿现在像条老狗一样,舔傅云谦的鞋底,也要保住的独苗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