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筒子楼楼道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家家户户烧过的煤烟味。
李秀梅正把最后两床被,卷成铺盖卷,用粗麻绳勒紧打结。
楼下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大夫姐!小于哥把黑虎接来了!”
小兰手里攥着半截扫帚,从楼道口探出头,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话音刚落,一团壮实的黑影,直接窜进敞开的房门。
小于两手死死拽着一根,军绿色的宽帆布绳,脚下被带得直踉跄。
“嫂子,老大批了半天假,我把这祖宗从队里领回来了。”
小于松开绳套,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掌。
黑虎一见屋里的人,两只前爪直接扑腾起来。
它脑袋直往李秀梅腿上拱,尾巴在身后,摇得甩出了残影,扫在缺腿的木桌上,拍得啪啪直响。
“黑虎!”
平平手里正捏着个,准备打包的铁皮饼干盒,这会儿盒子也不要了,罕见地小跑过去,一把搂住狗脖子。
安安更是咯咯笑着,连蹦带跳地往黑虎背上趴,嘴里嚷着:
“大马!骑大马!”
李秀梅拍掉手上的浮灰,从桌上碗里,拿了个昨晚剩的杂面窝头,掰碎了放在掌心。
黑虎立刻调转狗头,温顺地舔舐着她手心里的吃食,喉咙里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和糙刺感,扫空了李秀梅连日来,窝在筒子楼里的闷气。
“行了,吃饱干活。”
李秀梅直起腰,把沾了碎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挥道。
“小兰,你把那几个锅碗瓢盆拢进网兜。小于,这几个大件铺盖你负责扛下楼。平平,安安,拿点能拿的小物件,下楼慢点别摔着。”
最后她看着黑虎,实际说的话是对所有人。
“拿不动的也不着急,我们多搬几趟。”
说完,她拍了拍黑虎结实的脊背:
“你负责开路。”
黑虎仿佛听懂了,极通人性地叼起地上一个,装的鼓囊囊的大布包,极沉。
可黑虎却稳稳当当地,往楼梯走去。
“嚯,这家伙,比我都能干!”
小兰拎着两个网兜,跟在后头咋舌。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装车。
来回几趟后,吉普车颠簸着驶出旧家属区,停在了一处宽敞的独门院落前。
推开黑色铁皮院门,李秀梅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这套专供高层军官的大平房,红砖青瓦。
院子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靠墙搭着防雨的柴火棚,角落里甚至打了一口压水井,井台边新垒了宽敞的煤炉灶台。
“嫂子,你看看里头。”
小于推开正屋两扇实木门。
堂屋宽敞亮堂,迎面摆着一张长条木沙,旁边配着矮茶几。
主卧朝南,木格窗户上贴着新糊的窗户纸。
隔壁两间稍小的屋子并排,正好给平平安安分房。
小兰抱着脸盆,站在最边上一间屋子前,往里瞅了一眼,扭头冲李秀梅喊:
“大夫姐,这间放了个旧书架,里面还空着大半,我住这就成!”
李秀梅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院子里的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