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贪婪地嗅着李秀梅身上熟悉的味道。
很暖,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李秀梅肩膀一松,软软地塌下腰。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顺着他脊背上有力的肌肉,一下一下地安抚。
“没事了。”
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难掩欢喜。
“以后,你又能跑能跳了。”
秦烈喉结滚动,侧过头,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郭上。
“嗯”秦烈此刻心里激动的,有千言万语,却一时找不到哪句,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最终带着鼻音,轻声回应一声,便静静感受着怀里的人。
过了好一会,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
紧抱媳妇的手,却一直不肯松开。
窗外,初冬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病房的水磨石地面上。
就在秦家上下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中时。
秦烈在南城门诊,做腿部神经修复手术的消息,早就顺着各路眼线的嘴,飞遍了军区大院的家属楼。
有人盼着秦家重振旗鼓,更多的人,却在暗处搓着手,等着看这头掉牙的老虎彻底趴窝。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都盯着今天这场例行会议。
周一早八点,军区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勤务兵小陈提着铝壳暖瓶,挨个儿往桌上的搪瓷茶缸里蓄水。
滚水冲开茉莉花茶,热气混着几股呛人的烟味,在绿漆墙裙间翻滚。
“小陈,水蓄满,长们马上到了。”
后勤干事小李探头嘱咐了一句,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散烟味。
“晓得,水烫着呢。”
小陈麻利地盖上暖壶塞,用抹布擦干桌上的水渍。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叩击声。
紫檀木拐杖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分明,像战鼓擂点。
秦震山推门而入。
他一身挺括的深藏青军服,外头披着军绿色的将校呢大衣。
肩宽背厚,步子迈得极大,腰杆挺得像根钢钉。
往日里被头疾折磨出的颓气一扫而空,那双鹰眼扫过全场,带着刺骨的锋芒。
“秦副司令!”
小陈赶紧立正敬礼。
“水放那,去把门带上。”
秦震山嗓音洪亮,中气十足,扯开大衣下摆,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
雷建国坐在左第一位。
稀疏的头抹了蜡,打理的一丝不苟,硬生生盖在头顶。
瞧见秦震山这副精神头,雷建国眼皮微耷,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扯了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用手背掩住嘴,干咳了两声,把手里的钢笔在桌上敲了敲。
“老秦啊。”
雷建国拖着长腔,语气里透着股黏糊的关切,那眼神却像毒蛇吐信子。
“昨儿个听保健局的老王说,小烈在南城那个小诊所动刀子了?”
“哎哟,这事儿办得,你这当老子的怎么不拦着点?”
他身子往前探,皮笑肉不笑:
“咱们军区总院那么多专家,你不用。偏找个胡同里的个体户?这要是出了医疗事故,影响可不小啊!”
这番话,句句戳肺管子。
明面是关心,暗里却在定性:【秦家病急乱投医,连军区资源都调不动了,甚至暗示老长快不行了,秦震山这是自乱阵脚。】
坐在雷建国下的政治部马副政委,立刻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接了腔。
“雷副司令说得在理。”
马政委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