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作得极快。
那种顺着血液蔓延的沉重感,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秦烈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拖拽。
李秀梅走到手术台前。
她手里拿着蘸了碘伏的无菌棉签,准备进行术前最后的消毒。
秦烈努力睁着眼。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但他依然锁定在李秀梅那双,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上。
秦烈能看到李秀梅眼底,那无法藏匿的红血丝。
能看到她握着棉签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明躺在台子上、即将面临未知结局的人是秦烈。
明明秦烈心底,对彻底成为废人的恐惧,比谁都深。
秦烈却突然抬起左手。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准确地越过无菌单,轻轻覆在李秀梅拿着棉签的手背上。
“别怕。”
秦烈的嗓音因为麻药的作用,变得异常低沉迟缓。
他手指微微用力,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
“我在这儿。”
李秀梅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她咬着牙,隔着口罩闷声说道:
“闭上眼睛。睡一觉,一切就都结束了。”
秦烈的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秦烈没再说话,只是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柔的微笑。
那抹笑意还挂在唇边,麻醉药效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的手无力地滑落,带着那份对妻子的绝对信任,沉沉睡去。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出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
李秀梅站在手术台右侧,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将光晕垂直砸下,照亮了墨绿色的无菌洞巾。
她低垂着眼睫,视线落在秦烈那条被剪开裤管的右腿上。
陈年的疤痕像趴在皮肉上的蜈蚣,纵横交错。
李秀梅握着高频声骨刀的右手,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悬停了一秒。
“李大夫,麻醉深度够了。”
徐年站在对侧,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皮肉。
“下刀位置偏左两毫米,避开腘静脉。这洋机器震动频次高,别切断了侧支循环。”
“不偏。”
李秀梅声音清冷,连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