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了秦烈那条,只能靠木拐杖支撑的右腿上。
眼眸里,那股子野心稍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偏执。
她松开秦烈的手。
蹲下身,双手轻轻搭在秦烈的膝盖上方。
隔着厚实的军裤,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
“这楼里别的都可以往后排,三楼的无菌手术室必须第一个弄出来。”
李秀梅仰起头,定定地看着秦烈的眼睛。
冷风打着旋儿从脚边刮过,她搭在男人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秦烈靠着木拐杖硬撑的背影。
还有大姐李雨霞那条拖累了半辈子的腿。
姐姐日日风吹日晒,与操劳,显得有些老。
可也只不过比李秀梅大了五六岁而已。
李雨霞其实长得很好看,可因着姐姐的腿不想被人笑话,至今未有人敢上门说亲。
秦烈和大姐的腿,是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
治好他俩的腿,才是我李秀梅眼下,天字第一号的正经事!
既然打定了主意,她便是一刻也不愿多耽搁。
次日清晨。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这栋刚盘下的红砖楼里,就已经响起了干脆利落的脚步声。
李秀梅手里捏着半截白粉笔,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利落地画了个标记。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沾在她的红呢子大衣袖口上。
“大夫姐,一楼做挂号处和中西药房,二楼全排上针灸床。那这三楼怎么分?”
小兰双手捧着硬壳笔记本,铅笔头在纸页上刷刷记着。
“三楼的隔断全拆了。”
李秀梅拍掉指尖的粉灰,转头看向身旁的阿楠。
阿楠正弯着腰,把地上散落的几块尖锐碎砖头捡开,生怕绊着人。
听到这话,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秀梅,三楼向阳,冬日里暖和。做重症病房最合适。”
阿楠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蓝布帕子,递了过去。
“不做病房。做无菌手术室。”
李秀梅接过帕子,手指摩挲着棉布纹理,语气笃定。
她脑子里早把图纸过了无数遍。
“这地方离街道远,安静,灰尘少。我要在这里搭个最干净的台子,专门做骨科和神经外科的精细活。”
小兰咬着铅笔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敢情好!中药西药一块上,病患进了咱们这门,保管囫囵个儿地走出去!”
阿楠温婉地笑了笑,她觉得李秀梅做的决定,都是仔细考量过得,直接无条件支持:
“你定什么就是什么,我跟小兰给你打下手。”
楼梯口传来沉闷的叩地声。
紫木拐杖点在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稳如磐石。
秦烈迈过门槛。
冷硬的下颌线在穿堂风里绷着。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戴着黄安全帽的工程队长。
“长,这楼板厚实。内部空间打通没问题。”
工程队长手里卷着图纸,扯着嗓门汇报。
“承重墙我们连夜加固钢槽,绝对稳当。”
秦烈没看图纸,视线越过人群,径直落在李秀梅那冻得红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