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霞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盆,从厨房出来,热气熏得她脸颊红。
她侧过身子让出路:
“妹夫这腿受不得冻,赶紧推屋里去!炉子烧得旺着呢。今儿这顿饭,咱们一家子好好去去晦气!”
阿楠手里拿着铁锅铲,腰上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门框探出半个身子。
“秀梅,法院的事宋延明来电话说了。恶人伏法,今儿这日子值得庆贺。我特意炒了两个下酒菜,一会儿你们都得喝两盅。”
小兰立马上前忙活,手里拿起一摞洗得亮的青花瓷碗,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堂屋和厨房之间穿梭。
“大妈,霞姐,我来盛饭!”
小兰把碗搁在八仙桌上,拿起饭勺,脸上带着一股子自内心的笑,干净敞亮。
“这红烧肉炖得真烂糊,色泽亮得直晃眼,闻着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她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盛了冒尖的白米饭,又转身去拿筷子。
在这个院子里,没有虚假,没有利用,更没有随时会落下的陷阱给她踩。
她彻底把那层防备的壳子卸了下来,实打实地融进了这股子带着饭菜香的烟火气里。
李秀梅推着秦烈进屋,看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小兰忙前忙后那股子鲜活劲儿,鼻尖泛起一阵暖意。
她走上前,拉开长条板凳,敲了敲桌沿:
“行了,别光顾着端碗,赶紧坐下吃。今儿这肉管够。”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散了席。
第二日清晨,医馆里。
李秀梅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正低头清点着新送来的药材。
秦烈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张昨天的《北京日报》,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
院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门板磕在墙上出一声闷响。
小于夹着一阵冷风冲进屋,军靴踩在青砖上踩出一串雪水脚印。
他连门都顾不上关,径直冲到桌前,抓起桌上的茶碗,仰头灌下大半碗。
“老大!大少奶奶!出岔子了!”
小于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气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李秀梅把手里的药秤放下,转过头看他。
秦烈把报纸一合,扔在方桌上。
“天塌下来了?站直了回话。”
小于双腿一并,站了个军姿,急急巴巴地开口:
“白景明那孙子,跑了!”
李秀梅挑了挑眉:“跑跑了?”
“对!”
小于攥紧了拳头,嘎嘣响。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风,上头突然下了一道特殊保释令。等咱们军区的人拿着批文去禁闭室提人,里头早空了!那孙子连夜办了手续,直接抛下国内的烂摊子,蹿到国外去了!”
秦烈坐在椅子上没动。他下颚线绷得极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阴郁的戾气。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甲刮过木纹,出细微的摩擦声。
“便宜这杂碎了。”
秦烈声音极冷,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早知道背后有人保他,那天在饭店,我就不该只踩断他一条胳膊。我该直接废了他两条腿,看他怎么爬上出国的飞机。”
李秀梅对白景明是死是活、是蹲大牢还是逃回老巢,根本不关心。
她猛地跨前两步,一把攥住小于的胳膊,指尖用力到白。
“人跑了不管。”
李秀梅盯着小于的眼睛,语极快,透着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