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点头,手指一用力,那根烟直接折断在掌心。
“那座矿山的实际控制人,顺藤摸瓜查下去,和顾家脱不开干系。”
他把折断的烟扔进地上的垃圾篓,拿过李秀梅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揉捏。
“当年这事被顾家动用人脉压了下来,随便找了个包工头顶罪,赔了点钱草草了事。强子没了爹妈,流落街头成了街溜子。小兰则被顾清禾‘好心’收留当了棋子。”
李秀梅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寒。
“你是说……”
她声音微微紧。
“顾家极有可能是害死他们父母的元凶?而这对兄妹不仅不知道真相,还把顾清禾当成了救命恩人,替她卖命!”
秦烈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顾清禾这女人,别的本事没有,收买人心、颠倒黑白倒是玩得溜。”
他拍了拍李秀梅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我已经让小于去调当年的矿难卷宗了。那种大事故,不可能抹得干干净净,总能抠出点蛛丝马迹。”
秦烈目光沉沉地看着窗户上的霜花。
“等小于准备好查出来的资料,我就带你和小兰,去西郊监狱。”
“到时候,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顾清禾苦心经营的这盘棋,也该掀了。到时候,也许还能从强子嘴里,挖出点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秀梅沉默了。
她看着炕桌上已经停止冒热气的药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换做是自己,如果一直对一个欺骗自己的恶人感恩戴德。
甚至知道自己拼死护着的恩人,其实是导致父母惨死的仇人……
想想那种被愚弄、被当成刀子使的绝望,李秀梅就浑身恶寒。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秦烈察觉到她的异样,长臂一伸,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怕了?”
“也不是怕,就是不太舒服。”
李秀梅的小手被秦烈握着按在心口。
李秀梅下意识捏了捏胸肌。
爆棚的安全感,瞬间涌入心头。
秦烈好笑的看了看怀里的人,接着下巴搁在她的顶,声音沉稳如山。
“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办正经事了?”
很快房间里断断续续传出,床有力的摇晃吱呀声。
一夜无眠。
早晨,南城医馆。
寒风卷着尖锐的雪粒子,打在木窗棂上啪啪作响。
李秀梅推开厚实的棉门帘,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她反手合上门,在门口跺了跺脚,震落那双米白色浅口软皮单鞋鞋面上的残雪。
前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当归和白芍味。
小兰正踩着一条长条凳,踮起脚尖够最上头那格药屉。
她身上那件碎花粗布罩衫,随着拉伸的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身。
“大夫姐,你来了。”
听见脚步声,小兰利索地跳下来。
她手里攥着一把黄芪,麻利地往黄铜戥子里一扔。
秤砣滑动,秤杆子瞬间翘平,分毫不差。
她将药材倒进牛皮纸上,手指翻飞,眨眼间就包成了一个四方包,用细麻绳扎紧。
李秀梅没立刻出声。
她脱下红色的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目光静静落在小兰鼻翼旁,那颗极具辨识度的小痣上。
昨晚秦烈在暖炕上说的那番话,像长了倒刺的藤蔓在心头缠绕。
小兰本性,其实是并不坏的姑娘。
李秀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