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子正冒着白烟,苦涩的药味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
李秀梅已经过来,正掀开砂锅盖子,拿着竹筷子搅动着里头的药汁。
她那身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对襟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李秀梅的专用搪瓷茶缸就搁在旁边的桌上,上面印着两个红彤彤的大字“为民”。
白色的漆皮掉了一块,露出的黑色里子在寒风里透着股冷意。
“大夫姐,您还要忙着病人那边,我来吧。”
李秀梅没回头,瞟了一眼旁边另一个炉子,正烧着水,只是顺手把自己的搪瓷茶缸往桌边推了推:
“成,药汁子还得收三刻钟,火候别大了。我那缸里没水了,一会儿水也烧开了,顺手给我续上。”
说完李秀梅就离开,去前面看诊病人。
小兰借着身体视角的遮挡,从兜里掏出那个透明玻璃瓶,悬在茶缸上方。
瓶塞已经拔了,只要手腕轻轻一翻。
那无色无味的东西,就会融进李秀梅还没喝完的半缸子药茶里。
风吹过,小兰觉得后颈冷得缩成了一团。
下午三点,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掉下铅块来。
小兰猫着腰溜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白景明留下的那个号码。
“喂……”
小兰缩着脖子,把话筒死死贴在耳朵上,生怕漏出半点声音。
“药下好了。我也跟大夫姐说了,晚上请她去吃个便饭,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她答应了。十分钟后,她就出医馆。阿楠在后院,那水,她全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白景明低沉且带着磁性的笑声。
那声音顺着电话线爬过来,让小兰打了个冷战。
“做得好。剩下的,没你的事了。”
白景明挂断电话。
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轻快地敲击了两下。
他站起身。
走到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
换上一身特意找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面料挺括,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
他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得严丝合缝。
又在胸袋里插了一支银色的派克钢笔。
“白医生,车准备好了。”
特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腰弯得很低。
“咱们现在就去宋处长那儿?”
“急什么。”
白景明拿过绒布,仔细擦拭着皮鞋上微不可察的灰尘。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让那宋处长最难熬的时候,再出现,这谈判才更值钱。”
南城卫生单位,处长办公室。
宋延明把自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屋里没开灯。
昏暗中只能看到烟头的一点红芒。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屁股。
他扯了扯系得过紧的衬衫领口,下颌线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处长,宋老长那边的人……还是不让您靠近医馆。”
下属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忐忑。
“咱们的车刚转进胡同,就被人拦回来了,说是宋老长的命令,让您最近少去打听,保重身体。”
“少去打听?”
宋延明冷笑一声,那是他的阿楠。
他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