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上,小兰立刻站起身,双手捧起药包,眼眶又红了:
“大夫姐,你对俺太好了。俺亲戚那些人都没你这么疼俺。俺这就去把药煎了喝!”
“嗯。去吧。”
李秀梅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没再多看她一眼。
这药吃一次,就要花她o块多钱,都有些肉疼。
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而且,小兰还有大用。
李秀梅心里的小算盘已经算好。
只要最后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这点付出只赚不亏。
小兰这边抱着药包,转身快步走向后院。
她的脚步很急,几乎是逃离了前厅。
到了后院,小兰没敢耽搁,生了红泥小火炉,将那几味草药倒进药铫子里。
半个钟头后,她端着半搪瓷茶缸黑漆漆的药汁,闭着眼一口气灌进胃里。
苦涩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激得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她放下茶缸,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药汁,走到前厅撩开半边门帘,低着头嗫嚅道:
“大夫姐,药俺吃下了。就是这会儿身子泛酸乏得厉害,俺想回偏房歪一会儿……”
“去吧,把门带好别受凉,睡一觉透透汗,睡醒身体就爽利了。”
李秀梅头也没抬,手里的钢笔在处方笺上沙沙地写着。
小兰如蒙大赦,放下门帘,快步逃回了偏房。
刚一进屋,她就反手将插销死死拉上。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窟窿。
她脱力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胃里那股子温热的药气正慢慢散开,浑身暖暖的。
可在她被仇恨蒙蔽的心里,这根本不是救命的良药。
顾清禾花大价钱弄来的药,作起来都像万蚁噬骨。
李秀梅这副随手抓的破草药,指不定掺了什么更烈的!
等会儿药劲儿一上来,副作用肯定比以前更要命。
她不怕死,但她怕疼。
更怕自己疼到失去理智、像条疯狗一样满地打滚撕咬的疯癫模样,被人看到。
小兰咬着后槽牙,手脚并用地爬到木板床边。
冷风顺着窗户缝直往脖颈里灌。
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座宽敞明亮的小洋楼。
那时候她刚病,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
顾清禾就坐在铺着碎花软垫的沙上。
用那方带着兰花香的真丝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
眼眶红得像只惹人怜爱的兔子。
“小兰啊,姐姐看着你遭这份罪,这心呐,跟被刀子剜了一样……”
顾清禾的声音抖得厉害,满眼都是让人溺毙的心疼。
“姐姐让人拿绳子缚住你,你别怪姐姐狠心。姐姐是怕你疼疯了,伤着你自己啊,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
紧接着,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她死死绑在铁床架上。
后来,她病的次数多了,也不想总麻烦清禾姐掉眼泪。
便慢慢学会了自己用绳子捆缚自己,再也不需要别人搭把手。
小兰猛地回过神,刻到骨子里的痛感记忆,让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她熟练地伸手探进床底,摸出一条被汗水反复浸得硬的旧麻绳。
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
小兰急切地将毛巾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堵住喉咙里那根本不存在的痛呼。
接着,将麻绳的一头绕过粗壮的床腿,打了个结实的死扣。
碎花罩衫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交错暗沉的陈年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