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没有犹豫,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温柔却坚定地掰开了他握紧的拳头。
秦烈的手掌很大,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硬茧硌得她掌心微痒。
李秀梅原本想用单手包住他的手。
试了一下,现自己的手在他面前实在小了一大圈,根本包裹不住。
她干脆双手并用,两只白白嫩嫩、骨肉匀称的小手,一上一下,将秦烈那只宽大的右手牢牢地夹在中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
秦烈眼睫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眼眸,视线没有看李秀梅的脸,而是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右手上。
那两只小手,白皙、柔软,带着刚才捂过热茶缸的温度。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贴着他粗糙的皮肉,暖意顺着掌心,一路烧进了血管,最后软软地、实打实地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原本因为自卑和无力感而竖起的满身尖刺,在这一刻,被这股柔软的温度瞬间软化。
“秦烈,你看着我。”李秀梅的声音清脆,咬字极度清晰,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秦烈抬起头,撞进她那双清明坚定的桃花眼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开医馆是为了挣钱养家,是因为你给的钱不够?”
李秀梅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却很认真:“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存折、票据,若不是为了盘下医馆置办那些东西,就咱们家现在这些开销,哪怕是一大家子人一辈子不干活,也足够吃饱穿暖了。”
秦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秀梅抢白打断。
“但我李秀梅,不想当一头只会吃饭睡觉的猪。”
她手指微微收紧,捏了捏他的掌心:“我有我自己的梦想。我学了一身医术,能救活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看着他们从我的医馆里走出去,我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她特有的逻辑和俏皮:“而且,书里不是讲究因果循环吗。我多救一个人,就是多积一份福报。这福气不仅是给我自己的,也是给平平、安安,给咱妈、大姐和你积攒的。”
李秀梅眼珠一转,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对啦,还有你父母,甚至你妈提过的那个我至今还没见过面的,你那七十多岁的奶奶。”
“你们全家,都能沾沾我这李大夫积累的善因。说不定哪天,就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福报善果呢。”
秦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听着她这番强词夺理却又暖到骨子里的话,眼底的沉郁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深的光亮。
“工作是累,但我每天在医馆里,看着那些病人因为我的一副药、一根针好转,我是打心眼里开心的。这种成就感,多少钱都买不来。”李秀梅说到这里,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她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秦烈手背上的青筋,声音放轻:“其实,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因为有你在家,帮我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带着平平跟安安,努力做好、孩子的好爸爸。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医馆坐诊,去救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福报。”
李秀梅挑了挑眉,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仔细想想,亲娘咧,这不是最完美的良性循环吗?我在外头积福,你在家里守着福气。多好。”
秦烈被她那句突如其来的方言逗得嘴角微抽,但眼眶却莫名地有些热。
“所以啊,秦大校。”李秀梅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下达了最终指令。
“以后不管生什么好事,你都得第一个想到,这是我李秀梅种下的善因结的好果子。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继续好好的把娃带好,把家里的门庭看护好。别一天到晚想着往外跑接什么危险任务。当了三年的我可不想当真寡妇!”
说到这里,李秀梅自己也觉得这番“大道理”扯得有点远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这种煽情的话,此刻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再补充点啥。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