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四合院的后院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药草味。
李秀梅今天换了一身极其利落的装扮。她内搭一件黑色高领粗线毛衣,外面套着那种厚实白大褂。下身是一条耐脏的深灰色直筒裤。为了干活方便,她把一头长全盘在脑后,用一根削得光滑的木簪子固定,袖口也戴上了两只蓝布套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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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角落,支着一个半人高的老旧紫铜药锅。
医馆里除了一些必要的物件是买的新的,很多耐用的就没纠结新旧,直接从旧货市场淘。
这紫铜药锅就是李秀梅让阿楠带着小兰去旧货市场淘来的物件,底下是个生铁焊的三角支架。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子时不时往外蹦。
上面架的厚重紫铜药锅里熬的是一服极其贵重的药膏。里面还额外加了上好的长白山野山参、鹿茸片,还有去瘀生新的三七。
这药膏一半是送给老长巩固心脉用的,另一半,她打算留着给秦烈那条伤腿做后续的经络疏通。这药材极其难得,火候差一分,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小兰,黄芪片。”李秀梅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在翻滚的褐色药汁里匀搅动。
话音刚落,一只端着竹匾的手立刻递到锅边。
小兰今天穿着一件圆领碎花罩衫,外面系着一条灰布围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服帖地垂在胸前。
她极有眼色,根本不需要李秀梅多说一个字,直接用竹夹子将切得薄如蝉翼的黄芪片精准地拨进锅里。
“李姐,这火候要不要再小点?”小兰看着锅里剧烈翻滚的药汁,立刻拿起旁边的蒲扇,在炉门处轻轻扇了两下,控制着进风量。
“不用。这几味药性子烈,必须用武火猛攻,才能把药效彻底逼出来。”李秀梅手腕用力,木勺刮过锅底,出沉闷的摩擦声。
滚烫的蒸汽直往上冒,熏得李秀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兰立刻放下蒲扇,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干毛巾,递到李秀梅手边:“姐,擦擦汗。这药味真冲,比咱们平时熬的药苦多了。”
李秀梅接过毛巾在额头上按了按,赞赏地看了小兰一眼。
这丫头不仅手脚麻利,眼力见更是极佳。医馆里有她帮忙,确实省了不少心。分拣药材、看顾火候,甚至连最繁琐的账目她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良药苦口。这锅药要是熬成了,能救命。”李秀梅将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握住木勺,继续搅动。
“姐医术高明,连老长都能治好,这药膏肯定没问题。”小兰笑得眉眼弯弯,透着股质朴的崇拜。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石桌上,端起一个白瓷碗,脚步轻快地走到炉子旁。碗里的三七粉研磨得极其细腻,没有半个颗粒。
“姐,三七粉是不是该下了?”
李秀梅瞥了一眼锅里药汁的颜色:“下。分三次撒,别结块。”
小兰点头,手指捏着木勺边缘,小心翼翼地将暗黄色的三七粉均匀地撒入沸腾的药汁中。
“火撤两块炭。”
小兰立刻拿起铁火钳,麻利地从风炉底部夹出两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扔进旁边的水盆里。“呲啦”一声,白烟腾起。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李秀梅手里的竹棒按照顺时针方向匀搅动。
药汁变得越来越黏稠,表面开始鼓起一个个硕大的气泡,炸开时出“咕嘟咕嘟”的闷响,带出极其滚烫的白汽。
炉膛里的炭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红光映在李秀梅专注的脸上。
温度太高了。
“拿纱布来,准备过滤。”李秀梅吩咐。
小兰转身走向两步外的木桌,去拿早已准备好的双层纱布和无菌搪瓷盆。
就在小兰转身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风炉底部猛地传来。
而李秀梅此刻正身子前倾,脸庞凑近药炉,仔细观察着药膏挂勺的成色。
那个用来支撑黄铜药锅的老旧生铁支架,常年经受高温炙烤,早就在内部生了暗裂。此刻在这满锅黏稠药膏的重压下,终于不堪重负,从左侧齐根断裂!
失去平衡的瞬间,沉重的黄铜药锅猛地向左倾斜。
“大夫姐当心!”小兰端着搪瓷盆转过头,瞳孔骤然紧缩,声音直接劈了岔。
一切生得太快,根本没有躲避的时间。
满满一锅滚烫的褐色药汁,裹挟着沸腾翻滚的白色蒸汽,直直朝着李秀梅的面门倾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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