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报名?考哪些科目?在哪考?”
那股子鲜活劲儿,看得陆晨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那过于明亮的视线,喉结滚了滚:
“具体细则下周才贴出来。
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盯着。报名表一下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那就多谢陆医生了!”
李秀梅爽利地一抱拳,学着以前在村院里看武侠电视剧里的那股江湖气。
那时候村支书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每晚点半开播,全村老小搬着板凳、带着瓜子挤满院子。
有人争论“郭靖憨黄蓉精”,有人模仿招式打闹,热闹得不行。
想到这儿,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两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晃得陆晨有些眼晕。
送走陆晨,李秀梅转身回到屋里。
她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那本印着胖娃娃抱鲤鱼的挂历上,狠狠地在六月那个日子上画了个大红圈。
力道之大,把纸都戳破了。
还有三个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掌贴上去,掌心透着股狠劲儿。
“崽子,跟你娘一起拼一把。”
她李秀梅,绝不当一辈子被人看不起的“盲流”。
……
三天后,日头偏西。
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陆晨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沉甸甸的网兜,
里头装着两瓶麦乳精,后座上还夹着一摞散着浓重油墨香气的卷子。
他今儿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头也梳得一丝不苟。
车子刚拐进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捏闸,就听见院里传来张淑琴那絮絮叨叨的声音。
“秀梅啊,你这裤腰还是紧了。
妈刚才给你把扣子往外挪了两寸,你试试。
这肚子眼瞅着一天天大起来,以后可不能勒着孩子。”
“吱——”
急促的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陆晨捏着车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起青白。
那只刚才还蹬得飞快的脚,此刻僵硬地撑在地上。
他隔着那道半人高的土墙,看着院子里。
李秀梅正站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条深蓝色的裤子比划着。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侧着身,原本纤细的腰身确实圆润了不少,那是一种充满了母性韵味的弧度。
陆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来。
虽然那天晚上就知道她结了婚,
可亲耳听到“肚子大了”、“孩子”这些词儿,那冲击力还是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种刚刚萌芽、还没来得及见光的欢喜,瞬间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这时候,正好有个端着尿盆的大爷从旁边经过,狐疑地瞅了陆晨一眼。
陆晨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胡乱擦了两下,重新架回鼻梁上。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温润得体的招牌笑容。
“李同志,在家吗?”
陆晨推着车进了院子,声音清朗。
李秀梅一回头,见是他,眼睛立马亮了,快步迎上来:
“陆医生!是不是卷子弄到了?”
“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