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过厚重的积雪,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稳。
门口两名持枪哨兵啪地立正敬礼,眼神狂热地盯着车牌上的特殊红字编号。
这里是京城某军区大院,权力的核心地带。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旧军靴的脚踩在扫得干干净净的水泥地上。
秦烈钻出车厢。
京城的风比大兴安岭硬,刮在脸上生疼,带着股干燥的尘土味。
他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站在风口,眯眼打量着眼前这栋楼。
三年没回,爬山虎的藤蔓扒满了侧面墙。
顾清禾快步上前从副驾驶绕过来,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婉的笑,伸手去扶秦烈的胳膊。
“烈哥,地上滑,小心腿。”
秦烈没看她。
手中的拐杖往旁边一错,身子顺势向左一侧。
顾清禾的手抓了个空。
她保养得极好的指尖在空气里僵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理了理耳边的碎,笑容未减分毫。
“走吧,伯父伯母等急了。”
秦烈迈开步子。
右腿断骨处传来钻心的刺痛。
这痛感时刻提醒着他,他是个废人,也是个没护住媳妇的窝囊废。
推开厚重的木门。
屋里的暖气裹挟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原本正襟危坐、气场全开准备给儿子一个下马威的秦震山,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他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捧着当天的《参考消息》,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站着林婉仪,保养得极好,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透出一丝疲态。
“小烈……”
林婉仪看到那个满脸胡茬、裹着旧军大衣的儿子,眼圈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去拉秦烈的手。
秦烈往后退了一步。
拐杖在地板上出“笃”的一声脆响。
林婉仪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放了洗澡水,先去洗洗……”
沙上的秦震山终于放下了报纸。
他摘下老花镜,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秦烈的断腿上扫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站没站相!既然回来了,就把那身匪气给我收一收!”
秦震山的声音浑厚,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
仿佛刚才训斥参谋的那股劲头还没散去,习惯性地要把眼前这个人也压服。
顾清禾连忙走过去,熟练地给秦震山倒了一杯热茶,柔声劝道:
“伯父,烈哥刚回来,腿上还有伤呢。”
秦烈看着这一幕。
这屋里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多像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