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的手指按在秦烈胸口。
指腹下的皮肤触感诡异,按下去有“握雪”般的摩擦感。皮下气肿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颈部和腹部蔓延。秦烈原本古铜色的脸庞此刻呈现出可怕的灰败,嘴唇紫得黑。
他张大嘴拼命想要吸气,喉咙里出拉风箱似的嘶鸣,胸廓却只有微弱的起伏。
这是张力性气胸。
断裂的肋骨或弹片刺破了肺叶,吸进去的气漏进胸膜腔,只进不出,把肺活活压扁,甚至挤压心脏。
再不排气,不出三分钟,人就没了。
李秀梅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比手中的手术刀还要冷冽。
“姐!找烈酒!找剪刀!”
李秀梅吼了出来。
李雨霞被这声怒吼震得回过神,拖着断腿,疯了一样在散落的杂物堆里翻找。
“阿楠!过来压住他的手脚!不管他怎么动,死都不能松手!”
阿楠把虎子放在墙角的草垫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过来跪在秦烈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按住秦烈乱蹬的双腿。
没有引流管。
没有负压瓶。
没有麻药。
李秀梅的视线在昏暗的地窖里疯狂扫视。
目光定格在秦烈上衣口袋处——那里别着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有时候秦烈总会写些什么东西,虽没背着李秀梅,但她也自觉的没去窥探人家隐私。
李秀梅一把抓过钢笔。
她手指翻飞,旋开笔帽,拔出笔尖,将里面的墨囊扯出来扔掉。
黑色的墨水溅在她的虎口上,与鲜血混在一起。
“酒!”
李雨霞递过那半瓶没烧完的烧刀子。
李秀梅将空心的塑料笔管扔进酒碗里,又将手术刀在酒液中浸泡。
“秦烈。”
李秀梅俯下身,双手捧住秦烈满是冷汗的脸。
秦烈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放大,但他似乎听到了李秀梅的声音,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忍着。”
李秀梅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拿起剪刀,咔嚓几下,剪开了秦烈胸口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周围的皮肤和肌肉组织。
鲜血涌出。
秦烈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阿楠咬着牙,整个人趴在秦烈的小腿上,利用体重死死压制住他的挣扎。
李雨霞跪在另一侧,按住秦烈的肩膀,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不敢出一点声音干扰妹妹。
李秀梅左手绷紧秦烈胸口的皮肤,右手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没有丝毫犹豫。
垂直刺入。
“噗——”
手术刀刺穿胸壁的瞬间,一股带血的气流猛地喷了出来,溅了李秀梅满脸。
那声音尖锐刺耳,就像是高压轮胎被扎破。
秦烈原本高高鼓起的胸廓,瞬间塌陷下去一块。
李秀梅动作极快,扔掉手术刀,从酒碗里捞出那截钢笔管,顺着刀口狠狠插了进去。
“呃啊——!”
剧痛让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秦烈爆出濒死的力量,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瞬间爆的力道差点掀翻了身上的阿楠。
“压住他!”
李秀梅大喊,一只手死死按住笔管,防止脱落。
她随手抓起旁边装药品的塑料袋,剪下一小块薄膜,用胶布贴在笔管外口的上端。
一个简易的单向活瓣做成了。
呼气时,胸腔压力大,气体冲开薄膜排出;吸气时,负压吸住薄膜,堵住管口,防止空气回流。
随着胸腔内的高压气体被排出,被压迫的肺叶重新张开。
秦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