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仙的祝福声渐渐远去,南天门的金光缓缓消散,仙舟的大厅重新归于安静。
那些原本在空气中流转的星辉慢慢沉降下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被轻轻收拢,露出大厅本来的轮廓。
月老的红绳已经隐入三女腕间的皮肤之下,太上老君的金丹被收入锦盒,何仙姑的荷花插在玉瓶中,嫦娥的玉兔蹲在周秀儿的膝上,安静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八
仙的贺礼被一一陈列在案上,玉笛、花瓣、小剑、玉板,每一样都在柔和的光中泛着各自的光泽。
郭襄带着粉红兵团从大厅两侧的廊道中走出。
她们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银甲,腰间佩剑,步伐整齐,银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不刺眼。
郭襄走到卫小宝面前,抱拳道:“圣皇,洞房已布置妥当。请圣皇与三位仙妃随我来。”
卫小宝点点头,牵起三位仙妃的手,跟在郭襄身后,穿过一道长长的廊道。
廊道的墙壁是汉白玉的,柱子上盘着金色的龙纹,头顶悬挂着一排琉璃宫灯,灯光柔和地洒在廊道的地面上,形成一条被光铺展出来的路。
三位仙妃走在廊道中,脚下的玉阶温润如脂,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光从脚底向四周扩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来标记走过的路。
廊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扇是用整块暖玉雕成的,表面刻着缠枝莲和比翼鸟的图案,藤蔓和鸟羽的线条中流动着淡淡的金光。
郭襄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三位仙妃说:“三位仙妃,洞房到了。”
“圣皇陛下,臣妾告退。”
她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带着粉红兵团的银甲女兵沿着来时的廊道退去,银甲碰撞的声音在廊道中回响了一会儿才渐渐消失。
卫小宝推开那扇暖玉门。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整扇门都浸润在某种温柔而安静的力量中。
门开的瞬间,一片温暖的光从门内涌出来,把三位仙妃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短。
周秀儿站在最前面,第一个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那间洞房比她见过的任何房间都大,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尽头,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珠子,排列成一片微缩的银河,银色的光带横贯穹顶,两侧散布着大小不一的星点。
那些珠子发出的光各不相同,有的偏蓝,有的偏白,有的偏淡金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柔和的、不断流动的光幕。
洞房的墙壁是半透明的,透过墙壁能看到外面流动的星河,那些星辰在墙壁外面缓缓移动,如同一幅正在被宇宙本身缓缓展开的画卷。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洞房中央那张巨大的床榻上。
床榻是用白玉雕成的,四根床柱上盘着金色的藤蔓,藤蔓从柱脚一直延伸到床顶,在床顶汇合,形成一片金色的穹顶。
床上的锦被是月白色的,被面上绣着并蒂莲和双飞燕,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出线的起落。
锦被的一角折开来,露出一层更薄、更软的内衬,颜色从月白过渡到淡金,像是一片正在融化的月光。
床头的案上摆着一对红烛,烛火跳动,把整间洞房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光晕中。
案上还摆着一只白玉合卺杯,杯身用一条红线系着,那是合卺酒用的。
苏小小站在最后面,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河上。
星河比在了望塔看到的更近、更清晰,每一颗星星都像是被拉近了距离,能看清它们周围极淡的光晕。
星河在窗外缓缓流动,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把整间洞房都包围在一种安静的、近乎永恒的节奏中。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间如梦幻般的洞房。
周秀儿的手微微颤着,她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在布料上捏出了几道细褶。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一间洞房里度过自己的新婚之夜。
她想起自己在汉中的那间小屋,小屋的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只有一小片,墙壁是泥土和碎石垒的,冬天透风,夏天漏雨。
她和父母挤在那间小屋里,过了十几年。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一片星河之下,站在一间比汉中城最大的宅院还要宽敞的房间里,站在圣皇的身边,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裳,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柳如烟的目光从床榻上移到窗外的星河,又从星河移到案上那对红烛。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书房里陪父亲读书,读到很晚时,父亲会点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光只有一小圈。
她坐在油灯旁边写字,影子被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父亲会提醒她“别靠太近,伤眼睛”。她当时觉得那盏油灯是整个家里最亮的东西。
现在她看着案上那对红烛,觉得它们比那盏油灯亮了太多太多,多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合卺杯,杯身温润,红线从她的指尖滑过,留下一道极淡的触感。
苏小小蹲在窗前,双手抱着膝盖,仰头望着那片星河。
她的眼中映着星光,那些星光在她的瞳孔中缓缓移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轨迹来替她标记这个夜晚的路径。
她想起养父说过的那些关于星星的传说,想起他说“他们在天上看着你”。
现在她真的到了天上,真的在那些星星中间。
她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玻璃冰凉,她的额头温热,两者接触的地方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是她的脸,圈外是星河。
卫小宝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三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