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大雪。
天还没亮侯府就忙了起来,程氏亲自守在顾惊澜的卧房外,指挥丫鬟们烧水、备嫁衣、整理饰。
穆老夫人也起了个大早,坐在堂屋里,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顾惊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妆。
大红色的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微光。这是程氏亲手绣了整整三个月,眼睛都熬花了。
凤冠是穆老夫人给的,传了三代,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顾惊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如画,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冰冷的坚定。
今天,她要嫁人。
今天,她要破阵。
“姑娘,该盖红盖头了。”青禾捧着红盖头走进来,“时辰快到了。”
红盖头轻轻落在她头上,红色的纱幔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透过红盖头,她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听到程氏在门外低声叮嘱,听到穆老夫人的佛珠捻动的声音,听到外面鞭炮响起的声音。
她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铜铃不在腰间。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时不能佩戴兵器和杂物,铜铃被她藏在了嫁衣的袖子里,缝在袖口的夹层中,只要她一抬手铜铃就会滑到掌心。
她试了试,铜铃稳稳地滑到掌心,又稳稳地滑回袖口。
很好。
“姑娘,迎亲的队伍到了。”青禾在门外说。
顾惊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该走了。
侯府门口,谢临渊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大红的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没笑意。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藏在喜服的袖子里看不出来。但顾惊澜知道,他的右臂还不能用力。
顾惊澜被青禾扶着一步步走出侯府大门,红盖头下,她看到谢临渊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但手指在微微抖。
“别怕。”他低声说,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不怕。”顾惊澜也低声说,“你呢?”
谢临渊笑了一下,“我也不怕。”
他扶着她上了花轿,顾惊澜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锣鼓声、人群的喧闹声。
花轿晃了晃开始往前走,从侯府到肃王府只有半条街的距离。但顾惊澜觉得这段路走了很久很久。
她靠在花轿的壁上,闭着眼睛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拜堂。谢临渊假装旧伤复,当众倒下。靖安王出面主持大局,要求将肃王抬入内殿。
进入内殿后,靖安王启动铜鹤阵。六只铜鹤香炉同时点燃引煞香,加上他身上的阵眼,煞气弥漫。
顾惊澜以铜铃声波扰乱六只阵脚,然后靠近靖安王,近距离冲击阵眼。
阵破,靖安王人赃并获,太后带来的禁军拿下他。
计划很周密,但每一步都有风险。
最大的风险是靠近靖安王,近距离冲击阵眼。煞气反噬,她的魂脉可能撑不住。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花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