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余笑着招呼他,给他倒茶水:“坐坐坐,游主任。”
“没事就不能不能请你喝杯茶,听听戏了?”
说着,樊余转头看着戏台上的演员,也咿咿呀呀的学了几句。
游书朗没有心情跟他演深情厚谊,端了茶水就喝。
茶馆里檀香与茶香缠绕不清。
台上的青衣正拖着一腔水磨调,唱着《长生殿》。
“妃子呵,千秋万载……”
那“载”字悠悠地吊在半空,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
游书朗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那盏壁极薄,几乎透出茶汤的琥珀色。
有机野生高山茶的第一泡!
茶汤橙红明亮,边缘泛着一圈金边,像是把傍晚的清莱的山巅凝在了杯底。
他凑近时,一股野性的花香扑了上来。
不是庭院里那种驯养的茉莉,而是山崖上的野花,混着雨后松针的湿润气息,甚至隐隐有一丝类似蜂蜜的甜暖。
这茶水不如樊霄的兰花味铁观音,却也是难得的好茶了!
“这茶怎么样,游主任,还喝得顺口吧?”
他对面的樊余正拎着茶壶悬空注水。
水线细而不断,落进杯时出“叮叮”的声响,像碎玉敲冰。
樊余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棉麻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的得意劲儿。
嘴角始终向上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却让游书朗心生反感。
游书朗看着那弯嘴角,喉结滚了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垂下眼,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叶,热汽扑上面颊。
白瓷杯装着橙红的茶,配色好看极了!
第二泡的茶汤入口,先是极柔的甘甜,像含了一口山泉水。
但紧接着,一种微妙的收敛感从舌根蔓延开来,涩得极轻,转瞬又化开,化作满口的生津。
那是古树茶叶特有的风味。
“二少的茶,自然是极好的!”
游书朗忍着怒火,违心地奉承了一句。
樊余笑得比刚才还要爽朗,有一种真把游书朗当知音的错觉。
游书朗知道对面的笑面虎有多毒辣,他的笑在游书朗看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差点把人家弟弟害死,还有胆约人出来喝茶。
只能说,南瓦家族的男人都很牛逼!
樊余从游书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以为对方还不知道张晨的车祸是他下的手。
所以笑得格外灿烂。
“游主任,好品味!”樊余又给游书朗添上茶汤,热情地招呼着。
游书朗连一个商务笑容都懒得给他,嘴角随便扯了一下,就当是微笑回应了。
“不是我品味好,是二少的茶好!”
游书朗继续不情不愿地奉承着。
这扯嘴角当微笑的表情,还是刚才在办公室里练出来的呢。
若不是把胸腔里的愤怒压了下去,他连扯着嘴角都笑不出来。
他把盏中的茶含在口里,让茶汤在舌尖上打一个转,高山茶独有的野生香味才完全释放出来,沉甸甸地坠在喉底。
像一团温热的、咽不下去的话。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那微烫的杯壁暖着指头,暖意在指腹上堆着,心里那点子凉却怎么也驱不散。
台上一阵锣鼓急响,一个武生翻着筋斗上来,却没有观众喝彩。
因为整个雅音阁,只有游书朗和樊余两个观众。
游书朗面对樊余,没有心情为戏曲演员捧场,多精彩的身段,在他看来都味同嚼蜡。
樊余倒是捧场得很,手掌拍得“啪啪”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舒坦地长吁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