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夏脾气爆,赵垒心思深,只有他温吞水似的性格能镇得住场子。
以前去北边倒腾货,或是后来搞钢厂,他虽不是主角,却是粘合剂。
谁跟许半夏闹别扭,最后都得他来递台阶。
这次海运回来的这批货,分量极重。
里头例是解体前留下的老底子。
那个红色巨熊崛起时,命脉全绑在复合体上。
造出来的东西,讲究的是皮实耐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堆量再说。
哪怕是个雷达站,耗电量大得惊人,非得单独拉一条专线供电。
几十年积少成多,那些废弃军械库早就塞得连条狗都钻不进去了。
如今新世纪初,隔壁二毛还在啃这些老本过日子。
至于乌克兰那边,分家后就被西方资本忽悠瘸了。
败光家产不说,还成了地缘政治的棋子,两头受气。
滨海港的堆场内,热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许半夏听着几位老大哥的吹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步棋。
正想开口商量后续生意,一道黑影挡住了视线。
赵垒来了。
没等寒暄,许半夏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快步迎上去。
“赵总,看这阵仗,五万吨稳稳当当落地。”
她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只要您需要,这货源我随时能给您续上。”
赵垒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了川字。
没有预期的笑容,只有冷冰冰的一问:“你知道现在的钢价是多少吗?”
许半夏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千二!就这成色,卖我一千四我都嫌亏。”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不对。
赵垒没接茬,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随手递过去。
“看看这个,国内最新行情。”
纸张入手微凉。
许半夏目光扫过那行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四位数的价格,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瞬间腰斩。
她愣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怪她反应慢。
这几天满脑子都是船期、码头、卸货流程。
再加上刚过完年,市场信息还没来得及传进耳朵里。
许半夏没想到,连平日里跟着她混饭吃的几个“大哥”
,都还没嗅到风向不对。
这消息漏得严严实实。
只有赵垒这种盘踞在国际钢铁贸易顶层的操盘手,才能比旁人快半步,摸到钢价崩盘的底牌。
盯着屏幕上那跌破三位数的报价,许半夏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崩得噼啪响。
一笔笔成本倒推下来,心凉透顶。
若是按这行情出货,她砸锅卖铁凑齐的家底,不仅打水漂,还得倒贴一百六十万。
九十年代的一百六十万是什么概念?
那时候谁家能攒个万元户就算阔气,这笔钱换算到现在,至少值一个千万富翁的身家。
远处办公室门口,那几个老大哥见许半夏脸色铁青地拉着赵垒进了门,心里就咯噔一下。
旁敲侧击问了一圈,大白。
钢价雪崩了。
他们都是跟钢铁打交道的人,深知这价格跳水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利润归零,更是血本无归。
哪还顾得上许半夏的死活?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就走。
各自工厂里等着救命稻草呢,现在天塌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许半夏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