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抬手弹出一枚鸽卵大的紫黑蛊丸,蛊丸撞击石壁,化作一蓬惨绿毒雾。
毒雾顺着地面石阶下淌,涌入西侧幽暗狭长的环崖蛊隧。片刻之后,隧洞深处传来密集的骨节摩擦声。
一道娇小身形自暗影中出现,停在王座三丈之外。来人黑发湿冷,紧贴双颊,面容清秀苍白,眼神幽冷如深潭寒水。
女子腰肢之下,隐隐有八根长逾丈许的灰黑蛛足。蛛足尖端泛着暗红火星,抓扣在覆满黑苔的石阶上。
“弟子岩蛛,拜见掌教师尊。”
女子伏低上身,八根蛛足蜷曲收拢,紧贴地面。
黑山老妖居高临下打量门徒,手指轻叩膝骨,言语如冰水击石。
“岩蛛,你掌管环崖蛊隧多年,可知八十年前本座与峨眉派三仙斗剑之事?”
岩蛛抬起头,眼中闪过疑窦,恭敬应答。
“弟子入门晚,只听大师兄提过。当年东海三仙率正道高手犯我长白,护山毒瘴被破,魔宫受损过半。”
黑山老妖仰头望向大殿穹顶垂下的狰狞石钟乳,目光深沉,似穿透虚空注视昔年战场。
“当年长眉门下齐漱溟、玄真子、苦行头陀合力布下两仪微尘残阵,本座以天妖真身相抗,重创归山。”
“魔宫禁制崩解之际,有一南疆矮道人潜入内郭,在断壁残檐中窃走了一卷秘术。”
岩蛛八足微移,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忍不住出言相询。
“掌教师尊,那矮道人是何来头?竟能在师尊眼皮底下盗法?”
黑山老妖冷笑一声,面皮紧绷。
“也是他运气,我当时也不知,只是前段时间他使用了法术,被我感应到,此人就是百蛮山,绿袍老祖。”
岩蛛眼角一动。
百蛮山阴风洞绿袍老祖凶名赫赫,在南疆横行无忌,生性暴戾嗜杀,向来被中原正道视为心腹巨患。
黑山老妖继续道:
“他窃走的是‘蚀魂幽馆’中记录的绿光秘术。此法借天妖蛊变经演化而来,施展时能喷吐绿光黏液。”
“那黏液可黏附天地元炁,减缓敌方移速、攻速三成以上,更能蚀穿虚空屏障,迫使隐身敛息之人显现真容。”
岩蛛闻言,心中暗暗惊诧。
这等法术神通,正是天下飞剑与遁法的克星,实乃黑山派不传之秘。
“本座原以为他一介外道蛮修,得法也难明真意。未料这矮子倒有几分魔道悟性,竟真将此术练至小成。”
黑山老妖眼中漆黑愈深,言语间透出几分讥讽。
“据本座估计,应该是他修炼着蛊虫之术,与我们蛊虫之术有几分相通的道理。可惜他所修乃半部《玄牝真经》与旁门百毒之术,根本非我黑山一脉的血肉寄命之体。”
“他若强行催发绿光秘术,天地元炁交冲之下,必遭反噬。每施展一次,代价便是燃烧自身精血与部分元神。”
岩蛛思忖片刻,收了蛛脚,直立而起道。
“师尊召弟子前来,可是要弟子南下百蛮山,取回失落的秘术,将那绿袍老祖诛灭?”
黑山老妖摇了摇头,暗褐寒雾在脚边翻滚凝聚,化作千百条细如发丝的蛊线。
“诛他何用。前些日子,绿袍在展过一次绿光秘术。他引动秘术真意,七杀碑便自冥冥之中生出一线牵引。”
“本座当时以七杀碑推演其来历,便未加理会,任其自焚本源。但方才神意勾连之下,本座借那一缕残存感应,察觉到他当下谋划之事,居然……。”
老妖收拢五指,掌心泛起一团碧绿微芒,其中隐隐显现出一座五色烟岚缭绕的巍峨巨峰。
“绿袍纠集了一批左道妖人,意图围攻蜀中禹王山龙门派。而他所要对付之人,身上的因果气息甚是古怪。”
老妖收回视线,紧盯阶下弟子。
“数日之前潜入我长白魔宫、窥探黑苔龙脉的黄袍道人吴立,因果机缘,居然与禹王山之主有许多关系。”
岩蛛身体微微一动,那日三位同门合围之下,那名地仙道人吴立催动五金神雷破围而去的凶悍景象。
“师尊的意思是,潜入长白的贼道,同绿袍要对付的人大有关联?”
黑山老妖颔首应允,长身立起,走下王座石阶。脚踏覆苔石面,步步生出森白霜痕,一直停在岩蛛身前三尺。
“吴立遁走西北,随后又现身漠北斡难圣山,显是在刺探我等虚实。如今绿袍在南疆行此事,而七煞碑冥冥之中又自有联系,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