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玉宫内光晕流转,通体由晶玉雕琢的殿宇不假灯火,自有光明。
吴立与陷空老祖相对而坐,相对无言。
方才一番对那灵教隐身法术的揣测,终是陷入僵局。此等闻所未闻的神通,出了二人过往的认知。陷空老祖活了数千年,亦是初次得见。
陷空老祖双狭长眸子半开半阖,锋锐如针的眉毛微微蹙起,手指在玉桌上无意识地叩击,出清脆的回响。
吴立端坐不动,土黄道袍衬得他面容越古拙。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道袍的陷空岛弟子快步走入,躬身行礼。
“启禀老祖,玄龟乌神叟在外求见。”
陷空老祖叩击的动作一停,微阖的眼帘抬起一线,蓝电微光一闪而逝。乌神叟是他多年前收留的异类,派去镇守玄冥界神火峰,算是他座下一员客卿,此时,还希望自己帮他……无事不会求见于他。
“让他进来。”
弟子领命退下。
不多时,一个痴肥臃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将宫门的光线都遮去大半。
来人身材痴肥,凸额广颧,凹口掀唇,颌下一丛虬须如钢针般根根戟张,一双突睛向上翻着,精光四射,样貌极为丑怪。
此人正是玄龟得道的乌神叟。
他迈步入殿,先是快走几步,对着主座上的陷空老祖纳头便拜。
“乌神叟,拜见老祖。”
礼毕起身,他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吴立。见是一个陌生道人,只略一点头,算是见礼。
陷空老祖介绍道:
“这位是中原翠微派的翠微道人,吴立道友。”
他又对乌神叟问道:
“你不回神火峰看守,来此何事?”
乌神叟闻言,一张丑怪的脸上现出几分局促。他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双上翻的突睛在吴立身上打了个转,又迅移开,最终定格在陷空老祖的脸上,目光中带着恳求。
陷空老祖何等人物,见他这般神情,已然猜到七八分,心中暗自一叹,乌神叟性情刚直,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如此作态。
“吴道友,乌神叟道友此来,是有一事,或许与道友有些办法。”
陷空老祖替他解了围。
“这位乌神叟道友,乃是北海玄龟异类修成,已是人仙境界。早年间,他与一位至交好友黄风道人,听信一些蛊惑,言说北海冰洋来了一位女仙,行事霸道,占了仙府。”
“二人自持修为不弱,便联袂前去寻衅,要与那女仙分个高下。”
“哪知那女仙神通广大,二人联手,还是一败涂地。黄风道人见机得快,当即服低认输,那女仙稍加训诫,便放他走了。唯独这乌神叟,性如坚石,宁折不弯,斗法落败,不肯认输服罪,负隅顽抗。”
说到此处,陷空老祖看了乌神叟一眼。
乌神叟不等陷空老祖说完,自己抢着道:
“老祖,此事还是由老朽自陈罢。”
他转向吴立,躬身一揖。
“不瞒吴道长,老朽与黄风道人乃是生死之交。当日确是受了奸人挑拨,言那女仙……屠龙师太行事过于强势,我二人一时义愤,才上门较量。黄风道人见势不妙,先行认罪,老朽却咽不下那口气。”
“结果,便中了那师太的佛门禁法,名曰‘意锁’神禁。”
“此锁无形无质,乃是佛门心神禁制,一旦加身,便如跗骨之蛆,直入老朽心神骨血。若要强行破解,禁法爆,老朽便会身心俱焚,化作劫灰。”
“老朽被她擒下,却始终不肯悔罪求饶。后来寻得一个看管的间隙,便带着这道意锁,强行遁走,一路逃来北海,投奔陷空老祖,望老祖能以高深法力,为我化解此厄。”
他说完,脸上满是颓唐。
陷空老祖接口道:
“老道这些年,曾数次出手,动用元磁真气与北极寒元,试图消磨此锁。奈何这佛门禁制神妙非常,我的法力一触及,便如泥牛入海,反会激其凶性,险些让乌神叟道友当场殒灭。”
乌神叟听罢,目光再次投向吴立,那双突睛之中,光芒闪动,旋又黯淡下去,似有希望,又似认命。他见吴立也是地仙修为,又能与三名同阶高手斗得有来有回,心中才生出一丝侥幸。
吴立静静听完,看着乌神叟,道:
“你也真敢去招惹她。”
乌神叟与陷空老祖皆是一怔。
吴立继续道:
“道友可知那屠龙师太是何来历?”
见二人面露不解,吴立便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那屠龙师太,俗家姓名沈诱,最初乃是峨眉派长眉真人座下的二代弟子。此女性情天生疾恶过甚,好勇斗狠,杀性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