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乞丐一见,哭闹得更凶了。我被他闹得头疼,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带他同行。他却追问如何同行。我说可以驾飞剑,也可以施法带他赶路。他立刻摇头,只说我想趁机溜走,不肯答应,嘴里不住地挤兑我。到最后,竟逼我在路边当众立誓,说定要送他回青螺,他才罢休。”
邓八姑听到这里,眼里也带了笑意,“刘道友一向谨慎,没想到竟被人逼到立誓的地步。”
刘泉抬手掩面,“说来惭愧。我当时已是骑虎难下,只求早点打了他。立誓之后,我见他衣衫破烂,还给了他几两银子,叫他换身干净衣服。谁知他死活不肯,只怕我趁机跑了。后来我动了气,叫他站好,索性提着他御剑就走。不料真元刚起,法术竟全失灵了,连飞剑也催不动了。”
这一下,众人都紧张起来,“连飞剑都不听使唤了?”
刘泉道:“半点不差。我当时反复运转真元,查遍全身,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法术用不了,飞剑飞不出,我一身本事就像泥牛入海。那时我心里又惊又疑,想着不如先回终南山再说,那乞丐却横身拦住,说我既然立了誓,无论如何都要送他回青螺。”
刘泉继续说:“我既不愿违背誓言,又没有真元法术,怕真闹到官府,传出去让人笑话,只能陪着他一步步往川边走。那乞丐性情古怪,嗜酒如命,一天走不到二百里。一路上,不是坐在路边讨酒喝,就是扯住路人胡言乱语。我受了他许多闲气,好不容易才走到川边。”
邓八姑道:“以道友的脚力,原本片刻的路程,竟被他生生拖了四十九天,确实少见。”
刘泉低哼一声,“正因如此,越靠近青螺,我心里越觉不对劲。快到地头时,我猛然想起,这乞丐口口声声说死的是他亲兄长,后来亲眼见那尸身化成脓血,他却只顾缠着我赶路,从没提过收尸埋骨的事。这怎么说得过去?我便当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听到这里,都将目光投向他。
刘泉抬袖在膝盖上一拍,“那乞丐到这时才露了底。他告诉我,地上那老丐根本不是他兄长,那个人也是假的,不过是他施展的障眼法,故意设局,骗我送他来青螺峪。”
赵光斗在旁边接口道:“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偏他说这话时,怕是神气活现,存心要看师兄的笑话。”
刘泉道:“我那时听完,哪里还忍得住?一路忍气吞声,到头来竟是别人拿我取乐。我伸手便去抓他,想先把人拿下再说。不料那乞丐貌不惊人,身法却快得出奇。我连抓几次都落了空,反而被他连推带打,吃了不少苦头。”
铁蓑道人哈哈一笑。
刘泉横了他一眼,“你若是亲身经历一回,再来笑我也不迟。”
邓八姑却问道:“后来呢?道友又如何恢复法力的?”
刘泉道:“就在交手时,那乞丐还一边躲闪,一边取笑我。他说不但那老丐是假的,我那飞剑法术失灵,也不过是被障眼法蒙蔽了,并非真的废了。只是这门法术只能用一次,满四十九天自然会解开。我听他一说,心中一动,忙暗自推算时日。从出那一刻,果然整整四十九天。于是我也顾不得多想,立刻催动真元再试飞剑。”
他说到这里,神色稍振,“这一试果然灵验。青光才起,飞剑便离匣腾空。我见剑光重现,怒气更盛,那乞丐也知自己多嘴了,怪叫一声,掉头就跑。我哪里肯放他,立刻驾剑去追。”
邓八姑问:“追上了吗?”
刘泉叹道:“若追得上,我后来也不至于来昭远寺了。那乞丐的身法实在古怪,刚才还在眼前,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我停下,他又在前面探头探脑;我追过去,他又再度消失。如此反复几次,把我引到了山岭之间。一路追来,竟到了这附近。”
刘光抖道:“师兄,那位老人家若想甩掉你,早就走了。来来回回,倒像是故意引路。”
刘泉道:“我后来也是这么想。可在当时,怒火攻心,只想着抓人。到了山边,我见他又在前面露面,便索性假装没看见,暗中念动法咒,在他现身的地方布下禁制,而后催动飞剑逼近。本以为这次总能制住他,谁知法术刚成,飞剑还没出手,我脸上先挨了一记耳光,打得我眼前金星乱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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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泉咬牙道:“那乞丐藏在暗处说:快快撤去禁制放我离开,此事便就此作罢;不然你身在明处,我隐于暗处,迟早找机会取你性命。”
邓八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插话,只听刘泉继续说:
“我听得明白,确实是那乞丐的声音,可四下里偏偏看不见他的人。我料定他既然被禁制所困,必定在那片地方之内,便催动飞剑四下飞刺。那地方说大不大,按理说无处可躲。我偏偏刺了许久,连片衣角都没碰到。”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接着说:
“等我冷静些,才知道此人绝非寻常的江湖无赖。以我的修为,寻常障眼术哪能禁住我的法术飞剑四十九天?况且我与他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若真要害我,早就下手了,何必这么折腾?我再回想路上的情形,那乞丐疯话虽多,却句句另有深意。
曾有一次,他还指着我笑,说我这点微末道行,顶多配做他的小徒弟,还得先沿街乞讨几年,才能出师。我那时只当他胡说,如今再细想,才知道里面多半藏着玄机。”
“也在这时,我忽然想起,昨天我俩路过昭远寺,那乞丐曾抬头望了寺门一眼,说这里有个姓赵的故人住着。若有人来找,记得替他说一声。我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这分明是有意指点。我便循着这句话来了昭远寺,正好遇上铁蓑道友和赵师弟他们。”
邓八姑听完,轻声说:“原来如此。只是那乞丐口中的赵姓故人,想来便是赵真人了。”
赵光斗拱手道:“多半是我。”
铁蓑道人这时接过话头,“刘道友的经历说完,也该轮到我了。邓道友,你来得正好,有些事你若不知道,听了只怕会更觉得离奇。”
邓八姑道:“道友请讲。”
铁蓑道人捋了捋铁蓑,说:
“几天前,我与刘道友等人本也打算一同前往青螺峪。不料半路上,忽然被一位前辈高人拦下。那老前辈衣衫褴褛,手持酒葫芦,言行古怪,却一口叫破了我们的来历。
我们正想问他有何指教,他抬手朝昭远寺方向一指,说青螺此时不宜先去,命我们到昭远寺暂住,自有安排,又另外叮嘱了一番。”
梵拿加音二与喀音沙布对视一眼,没有插话。
铁蓑道人继续说:“那位前辈既然这么说,我们哪敢轻视,便依他所指来了昭远寺。谁知才一进门,就跟这寺里的大方丈、二方丈动起手来。”
邓八姑望向两名番僧,“哦?”
喀音沙布咧嘴道:“外人闯门,先试探一下,也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