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山中落了一场细雨,云落低处,四野苍茫,李昀御剑缓行,掠过峰巅时,忽见西北群山之间,有一团灰白云气盘在林海上空,山中明明风静,偏那云雾却在原地滚动不休,时而上涌,时而下沉,像有无形门户吞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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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神色一凝,遁光立时转了过去。
到近前再看,那片云雾覆盖颇广,将下方数百里林海遮得严严实实,外缘与寻常山岚并无多大分别,内里却层层翻卷,自生变化,果然不是凡景。
他没有贸然入内,只在外围盘旋数匝,默默记下四下山势,又看天光流转,等待云雾变化。
如此一等,竟等到黄昏。
日影西斜时,那团常年盘踞的奇雾忽然淡去,像帘幕被人一点点揭开,先露出林海边缘,再露出中央地势。
李昀凝目望去,果然见云雾之中,另有一番天地。
那片原始森林方圆数百里,古木参天,枝叶相接,密得几无空隙,正中央却空出一块广约百亩的平地,像是谁以大法力自林海间挖出一处空白,四周树浪环抱,偏中央地势开阔。
平地当中,一座危崖突兀而起,高约五六十丈,上下陡峭,石色苍黑,崖壁光净,寸草不生,崖顶却颇平坦,两端树丛之间,有一条瀑布奔流而出,白练悬空,奔到崖前交在一处,顿时化作一挂宽达二十余丈的巨瀑,凌空直泻。
瀑下又有一池,约五六亩方圆,水色深碧,四面山光树影尽映其中。
这景象雄奇清绝,藏在群山深处,当真有仙府气象。
李昀未立刻下去,反而将遁光一转,落在远处另一座山头之上,选了个可观全局的所在,盘膝坐定,静静望着那片地方。
云雾散过一阵,果然又缓缓聚拢,片刻之后,整片平地连同危崖瀑布,尽数被重新遮去,只剩山外苍茫一片,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其中另藏洞天。
李昀坐在山巅,望着前方翻腾云雾,心中已有数分把握。
此处多年云封,地势奇绝,又有瀑布危崖为门面,若非天然灵地,便是前人封藏之所,不论哪一种,都应该就是自己寻找地方了。
只是这种地方,往往禁制森严,贸然闯入,极易触动埋伏。
李昀目光不离前方,右手掌心缓缓展开,五色真元在指端轻轻流转。
五行绝灭光针,本是以五行元炁凝聚成针,重在凝练与转化,若能练成,出手细微,穿透极强,又暗合五行生克,实是极厉害的手段,只是这门功夫,最难就在一个凝字。
他此刻横坐山头,正好借这几日空闲,再推一推此法关窍。
青色甲木真元先自指尖浮起,化作一缕极细光华,似针非针,未成形前,便散作一圈淡芒,李昀也不急,任其散去,再换丙火真元,赤色光华才一凝起,便有跳脱之势,仍是难以久持。
他面上无波,只一次次试,一次次散。
前方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山中日夜轮转,峰头日影西沉,再自东方升起,李昀便在这处山头守着,不曾挪动半步,白日观云,夜里推演,偶尔也借高处视野,再将中央那处平地细细看过。
这一看,又是三日。
到得第四日清晨,山中薄雾尚未尽退,前方那片奇雾先一步散去,林海中央再露平地,危崖依旧,瀑布如练,忽然之间,崖壁中段一处石缝里,竟有烟焰喷起。
那烟焰起初只如炉口冒烟,转眼便化作一缕赤灰色火气,自石缝中往外卷去,映得崖壁近旁一片微红。
李昀双目微凝,立时起身。
“时辰到了。”
他张口一吐,三阳一气剑已自口中飞出,顷刻化作长剑悬空,李昀一步踏上,遁光如虹,自山头斜斜掠向那处平地。
这回他不急进,只将剑光放得匀,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故作隐匿,像是无意间巡山经过,恰巧遇见这片奇境。
剑光自林海上方掠近,才到瀑布前数十丈处,前方忽然异变陡生。
巨瀑之前,水光与天光交会之地,凭空便有无数光影乱闪,忽明忽暗,如镜面碎裂,又如水纹倒卷,紧接着,四下山空响起一阵轰轰雷音,雷声并不在天顶,而是自瀑布前后同时震荡。
水池之上,白浪微分,一座朱栏长桥忽然自虚处显形。
那桥通体赤色,栏影鲜明,自池畔一端直卧水上,另一端却正对瀑布中央,桥身不高,来得却诡奇,仿佛原本便在此处,只因禁法遮掩,直到此刻方才现出。
李昀见桥现身,非但不惊,反将遁光再缓三分,顺势落在桥前。
此刻眼前景象,正是白练垂空,长桥卧水,树色与泉影相映,天上流云低垂,池中波光轻晃,若论山中景致,已是极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