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阳听得并不急,只偶尔插一句,问得却都在要害处。
“那李昀用什么法宝?”
“不曾见他显露真形,只知能隔空运宝,施五行雷法。”
“邓八姑那珠子,当真能克黄沙魔火?”
“雅各达那一战,山外传得极多,说那银辉一照,邪火便散,后来若非邓八姑要护门人,也不至于损得那般重。”
“她何以还能御到这等地步?”
异人弟子一愣,忙道:
“这个,弟子不知。”
尚和阳重新走回坛前,抬手轻抚一面黑幡,幡上古篆游动,映得他那张稚童面孔愈柔白。
他沉默片刻,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真如婴儿嬉笑,只是在这空阔殿中回荡,竟叫人毛骨悚然。
“雪魂珠若真落在邓八姑手里,那便有趣得很。”
尚和阳转过身,“世上能破我魔火金幢的,也只这一件宝贝,叫它留在旁人手中,我岂能安坐。”
那异人弟子听得一颤,头低得更低。
尚和阳说着,袖中滑出一团金红光辉,悬在掌上,形如幢影,外层火色缭绕,里层却透着一抹深沉金意,火势不高,四周寒风却自行退去。
此物正是他本命至宝,魔火金幢。
“阿尔卑斯极巅寒火交会之地,我炼此宝多年,方得如今形貌。”
尚和阳伸出小小手指,在幢影外轻轻一点,“寻常飞剑、正道真元、护身法门,见了它,多半都要化灰,偏偏雪魂珠生来便克此物。”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黑气盘旋,黑气中悬着一枚未成形的白骨小锤,锤身尚不圆满,骨色森森,内里时有鬼面浮沉,似哭似笑。
五面鬼影在锤上来回隐现,一现身,殿内鬼灯便齐齐矮了一截。
“还有这件白骨锁心锤。”
尚和阳目光落在锤上,笑意淡了些,“五大名鬼生魂已入其内,六阳魁也添够了,只差最后些许火候,便可全功。到那时,鬼啸入耳,魔火焚心,纵有几分道基,也要化作我这锤中资粮。”
殿下那名异人弟子听得腿都软了,额头贴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尚和阳并不看他,只继续道:
“龙门派那里,不必急着动身,先让他们再热闹几日。雪魂珠既已传得天下皆知,自会有人先去试他深浅,若是没有,我只要把白骨锁心锤炼圆满,再独自走一趟禹王山,便足够了。”
异人弟子忙道:
“教主神威无量,龙门派岂能抵挡。”
尚和阳听了,偏头望他,忽地展颜一笑,“你也这般想?”
“弟子,弟子自然如此想。”
那人连声应着。
尚和阳走下法坛,在他面前停住,身形不过孩童高矮,语气却温软得古怪,“你替我打听消息,倒也有功,只是我这里这等事,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那异人弟子猛地一僵,额头冷汗一下滚了下来,“教主,弟子绝无外传之意,弟子愿立誓……”
“誓言值几两银子?”
尚和阳咯咯笑出声来。
下一刻,他双手一合,袖中五面黑幡同时无风而展,满殿鬼灯青影暴涨,一阵婴儿笑声骤然回荡开来,笑音才起,坛前黑气已扑到那异人弟子头顶。
“教主饶……”
话未说完,那人身躯已剧烈一颤,口鼻之间黑烟倒卷,眼中神采瞬息溃散,像有一只无形之手,生生把他魂魄从天灵拽出。
只见一团灰白光影自他头顶挣扎飞起,才离体数寸,便被五面黑幡卷住,拖向白骨锁心锤。
尚和阳抬掌一引,那团魂影便没入锤中,锤上鬼面齐齐张口,露出森白齿影,内中立时多了一缕凄厉挣动。
殿中婴儿笑声转了一圈,又渐渐低下去。
那异人弟子的肉身仍跪在原地,双目空空,下一息,尚和阳指尖飞出一点金红魔火,落在其身上。
火辉沿着皮肉经脉缓缓游走,眨眼之间,那具肉身便塌了下去,化作一滩焦黑灰烬,连骨渣都未留下。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只余魔火映着白骨小锤。
尚和阳将白骨锁心锤收回袖中,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方才只掸去一点尘土。
他回身望向北面冰崖之外,双眼微弯,“龙门派,李昀,邓八姑,雪魂珠……你们且再替我养几日。”
“待我锤成,再来会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