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景致,不过外相。若只看这层壳子,倒容易误人。师太近来驻于禹王山,可还住得惯?山中清简,比不得辟邪村那边人来人往。”
玉清师太听出他有意轻轻揭过,也不追问,应道:
“山中清净,正合修行。况且八姑如今在此,贫尼也算了了一桩挂念。”
说到此处,她看了邓八姑一眼。
邓八姑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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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师姐挂怀多年。”
李昀见玉清师太言语平实,不带虚套,便也省了许多客气。
他如今新成金丹,又炼成一门神通,心中最关切的,本就是前路高低。
难得眼前坐着一位早已结丹、且已更进一步的人物,这机会自然不能轻轻放过。
“师太修行日久,见识远在我之上。我近来初入金丹,又正琢磨后路,倒有一事,想请师太指点一二。”
玉清师太抬眸看他,“道友但说无妨。”
“金丹与化婴,若只论护身立命,差距究竟在何处?”
邓八姑站在旁侧,也微微凝神。
她昔年虽曾修到金丹,可那时根基不纯,法门又杂,这等要害,反倒未必真正吃透。
如今师尊问,她也想借机听个明白。
玉清师太略略沉吟,拂尘横放膝上。
“若只说战力,尤其是护身立命这一路,金丹与化婴,并非隔着天渊。许多人一听化婴,便当作高不可攀,其实真到斗法之时,未必单看境界高低。”
李昀静静听着,并不插言。
玉清师太继续说道:
“金丹修士,一旦练成神通,再得几件趁手法宝,护身攻伐皆不弱。化婴修士虽更进一步,金丹神通也随之升华,化作化婴神通,可若神通不精,法宝平常,也难言稳压同辈之下所有金丹。”
邓八姑轻声道:
“如此说来,决定胜负,还是神通与法宝。”
“正是此理。”
玉清师太点头,“神通高下,是根本。法宝强弱,是外助。两者若都占上风,境界高者自然更强。若只空有境界,未练出真本事,护身也未必牢靠。”
“那化婴真正高出的,又在何处?”
玉清师太看了他一眼,似也看出他并非随口一问,便说得更深了一层。
“其一,是渡劫之后,灵识更坚,神识更广。其二,是天机因果,多少能有些感应。若大祸将临,若因果牵缠,往往先有征兆。其三,便是神通与法宝,经由元婴之力催运,更见灵妙。可若只说一身护持,倒也不是境界一压下来,金丹便毫无还手之力。”
李昀缓缓点头。
这番话,倒与他自己隐约推演出的判断相差不大。
金丹之后,已不是单纯堆法力的路数,真正决定高低的,还是那几门压箱底的本事。
如此一来,他后面要走的路,也更明白了。
玉清师太看他神色沉静,似在咀嚼方才这几句话,便又补了一句。
“当然,化婴之人既过天劫,眼界与气象,总归更高一步。许多金丹难见之理,在他们眼中已能触到门边。只是这层差别,不到那一步,旁人也难尽说。”
李昀拱了拱手,“多谢师太解惑。”
玉清师太轻轻一笑,“贫尼不过把所见所闻说出来,道友悟性高,真正能走多远,还看自身。”
话说到这里,洞外风过琉璃广场,清光荡开,又从洞口映回几分。
玉清师太目光一转,忽然像是随口一般问道:
“李道友如今既入金丹,又已练成一门神通,不知修成的是哪一路?若不方便说,便当贫尼多嘴了。”
邓八姑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她与玉清师太原来亲厚,自然听得出,师姐这一句并非单纯好奇,毕竟交情不深,怎么会问如此引来误解的话。
她自从小长白山到如今,一步步看着师尊起家,知道龙门派根基未深,许多事,不该轻易往外露。
可她也明白,师姐问这话,多半是还想再探一探师尊来历,替她把关。
李昀也听出来了。
玉清师太对邓八姑的关切,倒并不难猜。
她原先一心想让邓八姑回归正道,最好归入峨眉一系,如今邓八姑改拜自己门下,她不先摸清龙门掌教的传承与深浅,心里自然有顾虑。
李昀并未着恼,这点心思,称不上恶意,无非长辈看顾晚辈,顺手探一探底。
“师太既先言明,李某若一味遮掩,倒显得小气。只是我这一路神通,说来寻常,未必能入师太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