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道书倒也不是全无可取,其中某些祭器转炼、摄气归壶之法,若抽去邪路偏门,也能做旁证之用,不过回去之后,须得细看,再分其可取与不可留者。
再看那六六真元葫芦已经通了个洞,算是完全损坏了,李昀随手一把丙火把它烧个感觉,收好剩余几件东西后,李昀又往倪姓妖妇被神雷轰杀之处走去。
那里焦痕尚热,邪气比朱洪那处更杂,灰烬间夹着几件零零落落之物,大多都是妖妇平日所用的邪器,不堪入目。
他抬手一拨,在一堆灰中翻出一块残破木牌,木牌只剩半截,上头以古篆刻着两个字。
黑山。
李昀目光一凝,将那半截木牌捏在手里,反复看了两眼,心中波澜再起。
“黑山……”他低声念过,脑海里立时把先前妖妇所用之术,与这两个字连在一处。
若说那怪异法门另有来历,这木牌便是唯一线索,只是不知所谓黑山,是一处山门名号,还是北方那一脉。
他前世旧闻虽广,也只记得蜀山旁门邪派甚多,隐在山野之间的妖修更不止一家,可真正以黑山为号的,却没有清楚印象,也只有这个世界中出现的那黑山一脉了。
“看来四门山这一桩事,还未算尽。”
李昀把木牌收起,心里已将此事记下,“日后若再遇见同一路数,便可对证。”
盆地另一头,那些获救百姓已互相搀扶着站到一处,人人都望着他,不敢擅自走动。
他们被朱洪与妖妇掳来此地,久困洞山之间,哪里还辨得出去路,如今邪虽死,若任他们在这深山里乱走,只怕仍有冻饿跌坠之险。
李昀收了诸物,转身走回人前。
一个中年汉子深深作了一揖,“仙长,我等都是左近山民,被那妖道陆续捉来,已有多人死在坛上,今日若无仙长,只怕也难活了。”
“山下往西,有条旧猎道。”
李昀看了一眼盆地外侧山势,抬手指去,“顺着那道走,翻过前头矮岭,再沿溪下行,两个时辰可出山。”
众人连连点头,把这条路死死记在心里。
那抱孩子的妇人迟疑一下,低声问道:
“仙长,洞里可还有别的妖物。”
“洞中气机已散大半。”
李昀说道,“你们莫往深处去,只按我指的路出山,自无大碍。”
一名少年咬着牙,忽然朝那残坛看了一眼,“我爹被那妖道炼死了,我……”
“人死不能复生。”
李昀截住了他的话,“你若想报此仇,记住今夜,日后先把自家日子守住,就是对家人的最好安慰。”
那少年怔了一下,眼圈一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夜风从盆地口吹进来,卷得残灰四散,邪坛塌毁之后,原先那股压在四周山壁上的阴秽已去了大半,月色虽淡,照在碎石断木之间,终究不再像先前那般鬼气森森。
李昀看着众人互相搀扶,往盆地外慢慢走去,心中只觉这一夜奔波杀伐,到此才算真正落定。
他来时为破心障,也为救人诛邪,如今朱洪已诛,妖妇已灭,活人也大半保全,这一局因果总算没有落空。
“仙长。”
那先前说话的老汉回头又作一揖,“敢问尊号,我等回去,也好为仙长立长生牌。”
李昀摇了摇头,“不必了,能活着出去,便胜过旁的。”
老汉不敢再问,只得同众人一起再拜一回,随后才搀着人往山口去。
李昀立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没入夜色,直到那一点零散人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把目光收回来。
四门山这一战,耗去真元虽不算多,心神却因接连分御飞剑、神针、神雷而微有波动,只是这一番波动非但不乱,反而比出山之初更见圆融。
“果然还须在人事里磨。”
李昀心中一转,也不再停。
他先将残坛附近零散邪物再扫了一遍,凡能害人的,尽数以真火焚去,免得后头再有山民误碰,平添灾厄。
又把朱洪的洞府全部破坏封堵,待诸事收拾妥当,他这才提气而起,五行真元自丹田轮转,化作一道五色遁光,先绕盆地一周,又往高处一提。
夜空之中,那道遁光如长虹破云,先从四门山盆地拔起,继而越过断崖林影,直上天外。
山下残月在西,峰头松影疏斜,先前这一场邪坛恶斗留下的烟尘与血气,都被高处山风一点点吹散,只余碎坛焦痕,见证今夜旧恶已除。
李昀驾驭遁光穿过山巅云气,袖中太乙五烟罗、三元剑、残破黑神幡与那部六六真元葫芦道书都已收妥,唯有那块刻着“黑山”二字的残牌,被他单独压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法力微吐,那木牌上的古篆又清楚了几分。
“黑山一脉。”
李昀收拢手指,眸光转深,“若真与你有关,这事还没完。”
话音落下,五行遁光一盛,长虹划破夜幕,已往远山之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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