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配那只邪葫芦,十成里已有七八成,是在炼一种摄魂收魄的妖法,台前若有活人,多半便不是拿来吓唬,而是实打实当祭品使。
李昀目光下移,果见高台之前,竖着一排柏木桩。
木桩共十根,深深钉入土中,围着神台排开,上头绑着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须花白,有的年纪尚轻,还有两个看身量不过十来岁,被绳索绕身缚在木桩上,头垂着,身子颤。
这些人显然不是自行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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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人不断挣扎,肩背乱扭,喉间似在呼叫,因离得远,李昀听不清说什么,只从那乱晃姿态里,看出一股濒死挣命的慌乱。
也有几人像是被什么法物镇住,浑身僵,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偶尔猛地一抽,像魂魄都被压得不稳。
李昀望着下方,指尖已在袖中微微一扣。
这不是单纯山野匪类杀人,也不是旁门妖人随手掳来两个祭品,这般排开十根木桩,绑住十余活口,分明是要开一场完整法坛,借人数、时辰、方位,一齐炼那只邪葫芦。
他此番下山,本是为观心。
心障所系,多在人事命数之间。
如今才走到川西山域,便先撞见这等活人生祭的局面,胸中那点旧日不平,竟被这一眼勾得更明。
李昀只把眼神缓缓移到香案前。
那里站着一个道人。
说是道人,身上却无半分玄门气象。
那人披头散,丝乱垂,赤着双足,腰间束着杂色布带,身形瘦长,肩背微佝,站在那双绿蜡之间,脸上骨相突起,被惨碧烛焰一照,五官都显得扭斜,像久年不见天日的山魈成了人形。
他一手持剑,一手抓着令牌,立在案前低头念动,不时抬手朝台前虚点。
李昀目力极强,这时已看清那柄长剑剑尖上,竟穿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心。
心头血迹未干,时有滴落,顺着剑锋往下淌。
李昀目中寒意顿起。
以人心行邪咒,在旁门中也是最下作狠毒一路,不但损阴德,更容易引得怨气反噬,正道修士若见此辈,轻饶不得。
他先前还想着再看一看台下是否另有布置,此刻看见那颗人心,心中已定了六分杀意。
不过杀归杀,动手仍要有章法。
李昀如今修为已入真人,白阳针善破护身,三阳一气剑又温养丹田许久,真要正面斩这妖道,未必费多少手脚,可台前还绑着十余凡人,稍有差池,邪法反激,那些人转眼便要丢命。
他屏住杂念,目光顺着山风往盆地里缓慢落下,不去碰那高台正中,只先沿四周山壁扫过。
这一扫,果然扫出几处异样。
盆地四周石缝间,埋着几面小幡,颜色与神台诸幡一般,只是形制更小,埋得也更隐,多半是拿来勾连地气,封住外头清灵之气,不使其冲散台中煞火。
台下地面四角,还各钉着一枚骨钉。
骨钉细长,外覆黑泥,若不用神识细察,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其内阴气牵连,正与中央香案相通,分明是一个困魂的小阵。
这等邪阵层次不高,厉害处不在玄妙,只在阴损。
若是旁门低辈闯来,见台上妖人不过如此,贸然纵剑下击,很可能先被四周幡阵搅乱气机,再叫那只邪葫芦趁势吸摄神魂,最后连人带剑一并落入算计。
李昀神识收回少许,心中已把破阵步骤理出。
先断四角骨钉,再坏外围小幡,随后以昊天镜镇邪葫芦,白阳针破护身,三阳一气剑斩其恶,这是最稳一路。
可他念头才定,台下景象忽然又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