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烨动了。
他没有冲向虫潮,也没有理会毒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藏在黑暗里、操控着这一切的鬼婆。
身影如电,剑光如练。
几个试图阻拦的黑袍武士,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便已咽喉溅血,扑倒在地。百里烨的身法快得只剩下残影,剑尖吞吐着冰冷的杀意,直指鬼婆。
“拦住他!”鬼婆尖啸,骨笛声调一变。
毒人猛地转身,舍弃攻击寨门,朝着百里烨扑来。它们动作僵硬,但度不慢,而且悍不畏死。与此同时,更多毒虫也改变了方向,像一片蠕动的黑毯,涌向百里烨的必经之路。
“嗖!嗖!”
两支利箭,几乎是同时从不同角度射出,精准无比地钉在两个毒人的眉心!箭矢入肉,出沉闷的“噗”声。毒人身体晃了晃,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但竟然没有倒下,只是变得更加狂暴,继续向前扑。
小五的身影在寨墙残骸上闪动,弓弦急响,箭矢连。他额上见汗,每一箭都射向毒人要害,眼眶、咽喉、心口。可这些毒人,除非被砍掉脑袋或彻底打碎关节,否则就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砍它们的脑袋!关节!”百里烨厉声喝道,剑光一绕,将一个扑到身前的毒人手臂斩断。那毒人只是晃了晃,用另一只手继续抓来。百里烨侧身避开,剑尖顺势上挑,削掉了它的半个下巴。毒人动作再次受阻。
寨民们也拼了。用火把烧,用石头砸,用削尖的木矛去刺。可毒虫实在太多了,烧死一片,又涌上来一片,无孔不入。不时有寨民被毒虫咬中,惨叫着倒下,皮肤迅黑肿胀。
岩刚挥舞着苗刀,将涌到身前的毒虫斩成数段,但他左臂重伤,动作越来越慢,一个不慎,小腿被一只毒蝎狠狠蜇中,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凤南衣不断挥洒药粉,驱散靠近的毒虫,金针连闪,为受伤的寨民暂时压制毒性。可她带的药粉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金针再快,也救不了所有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不行……这样下去……都得死在这里……”一个寨民被毒虫爬满全身,惨叫着翻滚。
“虫子太多了!杀不完啊!”
“阿爹!阿爹你怎么了!”
哭喊声,惨叫声,毒虫的嘶鸣声,兵刃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黑石寨,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在无边无际的虫潮和不知痛楚的毒人面前,正在迅熄灭。
岩刚用刀拄着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毒蝎的毒已经开始蔓延,他眼前一阵阵黑。他看着身边还在拼死抵抗、却不断倒下的族人,看着那些被妇人紧紧搂在怀里、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孩子,又看了看前方,那个在毒虫和毒人围攻下,依旧剑气纵横、却也被一点点限制住活动范围的玄衣身影,以及那个脸色苍白、却咬着牙不停洒出药粉的素衣女子。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
“啊——!”
岩刚突然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吼声里充满了悲愤、决绝,和不甘。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直了身体,将手中卷了刃的苗刀狠狠掷向一个扑来的毒人,暂时逼退它。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用来剥皮割肉的短匕,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臂上那条最深、还在渗血的伤口!
“噗——”
鲜血,滚烫的、带着奇异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伤口迸溅出来,不是滴落,而是被他用力挥洒了出去,如同泼墨,洒向前方涌来的毒虫。
奇迹生了。
那些被这奇异鲜血溅到的毒虫,无论是蝎子、蜈蚣还是蜘蛛,都像是被滚油泼中,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出尖锐凄厉的嘶鸣,身体迅蜷缩、变黑、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然后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以岩刚为中心,前方一片虫潮,竟然被清空了一小块!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寨墙外的鬼婆,笛声都滞了一下。
“岩刚大哥!你……”凤南衣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她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