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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神秘老人(第1页)

冷。

深入骨髓的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扎进灵魂深处。

痛。

无处不在的痛,从碎裂的肩胛骨,到移位的五脏六腑,再到被粗糙岩石磨破的皮肤伤口,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昏迷的黑暗深海中无情冲刷着她脆弱的意识。

昏沉,无尽的昏沉。仿佛沉在冰冷漆黑的海底,不断下坠,永无止境。偶尔有零碎的光影和声音碎片掠过——百里尧阴冷的眼,巫罗狞笑的鬼脸,影七青黑的脸,玄一浴血的怒吼,还有……百里烨苍白安静的面容。这些碎片交织、扭曲,最后都化作了冰冷的潭水,和令人窒息的毒瘴,要将她彻底吞噬。

不……不能死……阿烨……草……

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明明灭灭,却固执地不肯熄灭。是胸口那一点几乎要消失的暖意,护住了这缕火星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朝着那一点微光,挣扎着,想要浮出这无边的冰冷和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那点火星也要熄灭的刹那——

一阵奇异的、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飘飘渺渺,钻入了她的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毒虫的嘶鸣。

那是……笛声。

一支音色苍凉、古朴、甚至带着些微沙哑的笛声。曲调很古怪,并非中原任何已知的韵律,倒像是山风的呜咽,流水的潺潺,又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吟唱,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笛声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却奇异地穿透了重重黑暗和冰冷,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她几乎冻僵的识海。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似乎在这奇异的笛声中,减轻了一丝丝。深入骨髓的冰冷,也仿佛被驱散了一点点。

是谁……在吹笛?

昏迷中的凤南衣,意识因为这笛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那点即将熄灭的求生火星,似乎被注入了一缕清风,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想要看看这笛声来自何处。眼皮却重若千钧,用尽了所有力气,也只能掀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晃动的光影。

不再是墨绿色的潭水和七彩的毒瘴,而是……跳动的、橘红色的火光?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似乎……躺在一个……干燥的地方?身下不再是冰冷湿滑的岩石,而是铺着某种干燥柔软的……茅草?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

笛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就在不远处。

是梦吗?还是……死后的幻觉?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眼皮,又抬起了一分。

先映入眼帘的,是山洞粗糙的、被烟熏得有些黑的岩壁。岩壁上,跳动着橘红色火焰的影子。一个小小的、用石头简单垒砌的火塘,就在她不远处,里面燃烧着几根枯枝,出噼啪的轻响,散出令人眷恋的暖意。

她真的……在一个山洞里?不是冰冷的潭边?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那么一丝。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然后,她看到了。

在山洞的入口处,背对着洞内跳动的火光,面朝洞外依旧弥漫的七彩毒瘴,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极为破烂、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苗疆服饰,布料磨损得厉害,打着许多颜色各异的补丁,却洗得很干净。他须皆白,长长的白和胡须打着结,披散在肩头,在洞口透入的、被毒瘴扭曲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老人背对着她,盘膝而坐,身形有些佝偻瘦削,却坐得很稳。他手中,拿着一支……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野兽腿骨打磨而成的短笛,通体苍白,泛着岁月浸润的光泽。那苍凉古朴、直击人心的笛声,正是从这支骨笛中流淌而出。

笛声悠扬,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与洞外那翻涌的七彩毒瘴,与这死寂山谷中的风,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话。

凤南衣呆呆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听着这奇异的笛声,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浑身剧痛,忘了前因后果。这诡异的宁静,这温暖的火光,这苍凉的笛声,与之前那血腥追杀、坠崖濒死的绝境,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让她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或者是笛曲到了一个段落。

那苍凉的笛声,缓缓地,停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洞中,余韵却似乎还在岩壁间轻轻回荡。

老人保持着吹奏的姿势,静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骨笛,转过身来。

火光跳跃着,映亮了老人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沟壑、写满了岁月风霜的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但奇异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异常清亮,如同雨后天晴的山涧溪水,澄澈见底,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沧桑。此刻,这双清亮的眼睛,正平静地、带着一丝探究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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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凤南衣睁着眼,呆呆地望着他,老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生硬、却并无恶意的笑容。他缺了几颗牙,剩下的牙齿也泛着黄,但这个笑容,却奇异地驱散了他脸上的一些沧桑,显得有几分……慈祥?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话,用的是生硬、带着浓重苗疆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女娃,醒了?”

凤南衣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如同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只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能回答,继续用那生硬的汉语,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才吐出来:

“命,真大。”

他伸出枯瘦、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指,指了指洞外弥漫的七彩毒瘴。

“七彩瘴,沾之,必死。”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谷里的飞鸟,误入的走兽,掉进来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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