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比了个手势,两个暗卫立刻散开,隐入周围的树影里,警戒四周。
凤南衣和玄一蹲在一丛灌木后面,仔细打量不远处的寨子。
月光下,白水寨的轮廓清晰了些。吊脚楼比黑石寨的密集,也更高大些。寨子中心果然有一片空地,应该是岩刚说的广场。此刻,广场上燃着几堆篝火,火光跳跃,映出一些晃动的人影。
但吸引凤南衣注意的,不是篝火,也不是吊脚楼。
是广场中央,一个用黑布幔围起来的高台。
高台大约一人多高,四四方方,黑布幔从顶罩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高台周围,插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顶端,都绑着一个……东西。
距离有点远,月光昏暗,看不太真切。可那形状,那轮廓……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跳。
像是……人的头骨。被削尖了,插在木桩上。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寨子入口的方向。
而在那些头骨木桩之间,还挂着一些风干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动物的内脏,又像是……风干的肉条。夜风吹过,那些东西晃晃悠悠,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是祭坛。”玄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带着寒意,“苗疆有些寨子,会用活人祭祀山神。可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
现在,还有人用。
而且,用的是人的头骨。
凤南衣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磨破的地方,被汗水一浸,刺疼。
除了那个诡异的祭坛,寨子里的防卫,也严密得不同寻常。
寨门口,站着四个人。不是苗人打扮,是黑衣,持刀,腰板挺得笔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队人从寨子里走出来,沿着寨墙巡逻。也是黑衣,五人一队,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汉人老爷带来的人。
纪律严明,不像普通家丁护院,倒像是……军中出来的。
“看东边。”玄一低声说。
凤南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寨子东头,果然有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蘑菇。棚户区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死寂一片。可棚户区外围,却有火光晃动——是巡逻的人。不止一队,来回交叉,把棚户区围得铁桶一般。
而那些吊脚楼里,零星亮着灯的窗口,偶尔能看见人影晃动。可那些人影,动作缓慢,僵硬,像是提线木偶。偶尔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缩着肩膀,脚步飞快,像背后有鬼在追。
整个寨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没有寻常寨子该有的狗吠鸡鸣,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男人喝酒划拳的喧哗。只有风声,巡逻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坟墓。
“不对劲。”玄一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凤南衣的耳朵,“太安静了。而且,那些苗人……你看他们的眼睛。”
凤南衣凝神看去。正好一队巡逻的黑衣人走过一盏气死风灯下,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是苗人,穿着苗人的衣服,可那张脸……
麻木。
是一种彻底的、死水般的麻木。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走。手脚的动作也僵硬,不像活人,倒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的傀儡。
只有极少数人,眼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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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南衣看见,在靠近头人楼的一栋吊脚楼下,蹲着两个苗人汉子。他们没穿黑衣,看样子是普通的寨民。可他们的眼睛,在看向头人楼方向时,闪烁着的是一种狂热的光。那种光,凤南衣在京城见过——那些被邪教蛊惑的百姓,提起“教主”时,眼里就是这种光。
狂热,虔诚,不顾一切。
“是被控制了。”凤南衣的声音干,“药物,或者……蛊。”
玄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按在了刀柄上。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更浓的甜腥气。是从那个黑布幔围着的祭坛方向飘来的。
凤南衣盯着那个祭坛。黑布幔在风里轻轻晃动,露出底下一点点缝隙。缝隙里,似乎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像血。
又像……燃烧的炭火。
她忽然想起岩刚的话——“他们从后山往外运东西。用油布盖着,一车一车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运东西的人,都戴着面罩,穿着厚衣服,好像怕沾上什么似的。”
还有——“他们每隔几天,就会从外头运人进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用绳子捆着,像牲口一样。运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用绳子捆着,像牲口一样。
运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凤南衣的胃,一阵翻搅。她死死咬住嘴唇,才压下那股涌上喉咙的恶心。
“去后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他们到底在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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