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轱辘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声音闷沉,像丧钟。
街两旁挤满了人。百姓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指指点点。
“瞧见没?那是叶大将军!”
“哎哟,锁在囚车里呢,威风了一辈子,也有今天……”
“听说通敌卖国,该杀!”
“后头那些都是同党?我的天,这么多……”
议论声嗡嗡的,像滚水。
凤南衣坐在马车里,闭着眼。
她三天没合眼了。
从北境回京,八百里路,走了整整十天。十天里,遭遇了七次刺杀。
有黑衣蒙面的刺客,有伪装成山匪的流寇,甚至有一次,是途经州县衙门的官兵“误伤”。
百里烨那封“小心”的信,像把刀子悬在头顶。
她知道太子不会坐以待毙,但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
好在有萧破。
五百玄甲军,像铜墙铁壁,硬生生护着车队杀回京城。
代价是,玄甲军折了八十七人。
八十七条命,换他们平安回京。
凤南衣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囚车里,叶武雄低着头,头散乱,肩上伤口溃烂臭,引来苍蝇嗡嗡绕。他像没感觉,只死死盯着地面,眼神空洞。
三十多辆囚车,浩浩荡荡,像条垂死的长蛇。
队伍在宫门前停下。
禁军上前查验,看到领头的是三皇子百里烁,立刻放行。
马车驶入宫门。
阳光刺眼。
凤南衣眯起眼,看着前方巍峨的乾元殿。
到了。
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旁边坐着太后,垂着眼捻佛珠。皇后没来,说是胎象不稳,在坤宁宫静养。
太子站在左侧位,垂手而立,看不清表情。
叶丞相称病没来。
凤南衣跟在百里烁身后,踏进大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见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刀子,刮过皮肤。
“儿臣参见父皇。”百里烁跪下。
凤南衣跟着跪下:“臣女参见皇上。”
“平身。”皇帝的声音很冷,“北境之事,朕已听闻。叶武雄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烁儿,你做得很好。”
百里烁起身:“儿臣不敢居功,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拥戴。”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囚车里的叶武雄。
“叶武雄。”他开口,“你可知罪?”
叶武雄缓缓抬头。
几天囚禁,他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可那双三角眼里,还有光。
“臣知罪。”他声音嘶哑,“克扣军饷,走私军械,勾结北狄……桩桩件件,臣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