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三人摸回大营时,已是丑时。
营地里静得吓人,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还有伤兵压抑的呻吟。
秦昭雪送凤南衣回帐篷,周悍去安排黑风营的弟兄——刘三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帐篷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跳得厉害。
凤南衣坐在灯下,翻看刘三给的账册。
越看,心越沉。
叶武雄胆子太大了。
克扣军饷只是小头。他真正赚钱的,是走私军械。
刀,枪,箭,甲胄……甚至还有弩机。这些本该装备大晟边军的利器,被他偷偷卖给了北狄人。
账册里记着,光是去年一年,就卖了三千把弯刀,五百张强弓,还有两百套铁甲。
怪不得北狄人越来越凶。
装备都是大晟给的。
凤南衣合上册子,闭上眼。
胸口堵得慌。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肠穿肚烂的伤员,那些抱着尸体哭的同袍……他们的血,有一部分,是叶武雄换成了银子,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畜生。”她低声骂。
帐篷帘子被掀开,萧破闪身进来。
他还是那身铁甲,铁面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
“县主。”他声音嘶哑,“王爷的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火漆封口,印着玄鸟纹。
凤南衣接过,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叶武雄与北狄往来账册,已得。此物可置其于死地。然北境不可乱,军心不可散。宜缓图之,待其回京,再行难。另,皇后胎象有异,归。”
落款是一个“烨”字。
凤南衣看完,把信凑到灯焰上烧了。
火苗舔上来,纸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王爷还说了什么?”她问。
“王爷说,县主在北境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了。”萧破顿了顿,“王爷让末将转告县主——放手去做,京城有他。”
京城有他。
四个字,像定心丸。
凤南衣深吸一口气:“叶武雄那边,有什么动静?”
“今晚子时,他派了一队亲兵出营,往北去了。”萧破道,“应该是去北狄大营送信。”
“送什么信?”
“不知。”萧破摇头,“但刘三说,叶武雄最近常派亲兵送密信,都是用蜡丸封口,塞在竹筒里。”
凤南衣沉吟。
蜡丸封口,竹筒藏信……这法子,她在宫里见过。
是叶贵妃惯用的。
“信使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
“还能追上吗?”
萧破摇头:“他们骑的是快马,这会儿该到北狄大营了。”
凤南衣皱眉。
信送出去了,就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