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那日,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凤南衣站在慈宁宫门前,看着秋月最后检查行装。两个包袱,一个装衣物,一个装药。金针盒子贴身藏着,十二根针隔着衣料硌着皮肉,像十二根刺。
“都齐了。”秋月眼睛又红了,“县主,路上一定小心。北境的吃食粗糙,您胃不好,别逞强……”
“知道了。”凤南衣拍拍她的手,目光掠过宫墙一角。
那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东宫的眼线,还在。
她收回目光,看向宫道尽头。
三皇子百里烁一身玄色骑装,外罩银灰披风,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他平日温文,此刻却有了几分英气。
秦昭雪站在他马旁,红衣如血,正低头检查马鞍旁的弓袋。她今日没束马尾,长编成利落的辫子,垂在身后。
李铁、赵成、孙有才三人牵着马候在更远处,都是便服,腰佩长刀,眼神锐利。
三百亲兵列队宫门外,黑甲黑马,肃杀无声。
阵仗不小。
凤南衣走过去。
“县主。”百里烁下马,微微颔,“可以出了。”
“有劳殿下。”凤南衣还礼,翻身上了秋月牵来的马。
马是秦昭雪挑的,通体雪白,四蹄稳健,是军中良驹。
“它叫踏雪,性子温顺,脚力好。”秦昭雪拍拍马颈,“跟着我三年了,从没摔过人。”
凤南衣抚了抚马鬃,踏雪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她的手。
“走吧。”秦昭雪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趁天色还早,多赶些路。”
队伍动了起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像战鼓。
刚出宫门,就被人拦下了。
是太子。
他站在宫门外,一身明黄常服,身后跟着十几个东宫侍卫。见队伍出来,他上前一步,挡在路中央。
“三弟这是要去哪儿?”他问,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百里烁勒马,不卑不亢:“奉父皇之命,赴北境查案。”
“哦?”太子挑眉,目光扫过凤南衣,“带着嘉懿县主?她一个女子,去北境那种地方,能做什么?”
“县主医术高,可治军中疫病。”百里烁答得滴水不漏,“且精通账目,协查军饷案正合适。”
“合适?”太子笑了,笑意却冷,“三弟,你年纪轻,不懂事。北境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万一县主有个闪失……你怎么跟父皇交代?怎么跟太后交代?”
这话说得毒。
表面上关心,实则威胁。
凤南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秦昭雪先忍不住了:“殿下多虑了。有末将在,定护县主周全。”
“你?”太子看向她,眼神阴鸷,“秦姑娘,你是秦将军的爱女,若是在北境出了事,秦将军白人送黑人,那可就……”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回头。
秦烈骑着一匹黑马,从街角转出来。他没穿铠甲,只一身藏蓝常服,可那股沙场杀伐气,压得整条街都喘不过气。
“太子殿下。”秦烈下马,抱拳,“小女顽劣,给殿下添麻烦了。”
太子脸色变了变,挤出笑容:“秦将军说笑了。本宫只是担心……”
“不必担心。”秦烈打断他,声音像铁,“昭雪随末将在边关长大,刀山火海都闯过。北境那点阵仗,还吓不到她。”
他顿了顿,看向凤南衣。
“凤县主是皇上钦点的监察使,此行关乎北境军心,关乎朝廷颜面。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定保县主平安归来。”
这话重了。
秦烈是谁?京畿守军大将军,手握十万精兵。他用性命担保,就等于十万大军在担保。
太子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
“殿下若没别的事,”秦烈拱手,“末将还要去巡防营点兵,先行告退。”
说完,翻身上马,看也不看太子,策马离去。
背影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