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消失在沈府方向。
凤南衣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江风带来远处画舫的靡靡之音,她才吹熄蜡烛。
不是杜掌柜的人。
那会是谁?敬亲王的爪牙,还是太子派来的?抑或是……沈万山养在暗处的眼睛?
她心头沉,像压了块浸水的棉布。
计划必须提前,就今夜。
“杜掌柜。”她唤道,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杜掌柜应声推门,手里托着个小布包和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姑娘,东西齐了。‘梦魂散’,地图也拿到了,是沈家一个被赶出去的老花匠凭记忆画的。”
凤南衣接过,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展开地图。沈府格局复杂,亭台楼阁标注详尽,一个醒目的红圈画在后院西北角——祠堂。旁边小字注着:账房。
“祠堂?”她指尖点着那处。
“是。”杜掌柜声音压得更低,“沈家老规矩,命根子都得供在祖宗跟前。账房就设在祠堂隔壁,日夜有人,灯火长明。”
灯火长明,迷香便不好用。
“守卫?”
“明面上十二个,分三班。暗地里……说不准。”杜掌柜忧心忡忡,“姑娘,沈万山三日后才回,咱们是不是再等等,筹划周全些?”
“等不了。”凤南衣卷起地图,语气决绝,“有人已经摸过来了。再等,怕是什么都剩不下。”
她将迷香塞进袖袋,开始换夜行衣。黑色粗布衣裳,利落绑腿,长紧紧束起。
杜掌柜看着她,喉头滚动几下,终究还是道:“小的跟您一起去!有个照应。”
“你留下。”凤南衣系紧腰带,背上改装过的药箱——里面金针、药粉、匕一应俱全,“若我天亮未归,立刻烧了铺子,走水路离开苏州,去寻老刀。”
“姑娘……”
“就这么定了。”凤南衣打断他,眼神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子时动手。”
子时,万籁俱寂。
沈府高墙耸立,墙头檐角在月色下投出狰狞黑影。
凤南衣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她不会飞檐走壁,但身手足够灵活。选了一处爬满枯藤的墙角,借力翻上,伏在墙头观察。
前院有护卫提着灯笼巡逻,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她对照心中记下的地图,看准巡逻间隙,悄无声息滑下墙,猫腰穿过月洞门,潜入中院。
中院正厅竟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隐约传来低语和算盘珠子噼啪的脆响。
沈万山未归,谁在深夜理账?
凤南衣屏息靠近,指尖蘸湿窗纸,戳开一个小洞。
屋内,一个老账房正对着账本愁,旁边站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老爷三日后回,北边那批货必须出去,那边催命似的。”管家语气焦躁。
“可账面亏空三千两,怎么平?”老账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蠢!”管家低骂,“从盐税里挪!反正是做给外人看的玩意儿。真家伙在祠堂供着呢,谁查?谁敢查?”
真账本在祠堂!
凤南衣心脏猛跳一下,悄然退开,像一缕青烟飘向后院。
后院比前院静得多,唯有西北角祠堂方向,一点灯火在夜色中孤悬,像只窥伺的眼。
她隐在假山石后,仔细观察。祠堂门口两名护卫拄着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但祠堂窗内,分明有个人影在缓缓踱步。
里面有人值守。
她摸出“梦魂散”。这香燃烧极慢,几无烟气,只有一股极淡的甜腻味道,顺风飘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虫鸣叫,远处更鼓隐约。
半盏茶后,门口两名护卫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窗内的人影也晃了晃,无声倒下。
又等了几息,凤南衣才如狸猫般蹿出,快靠近祠堂。
推开厚重的木门,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烛火摇曳,映着满墙沈氏先祖的牌位,森严肃穆。墙角倒着个须皆白的老仆,正是守夜人。
祠堂左侧有道不起眼的窄门,虚掩着。
凤南衣闪身而入。房间不大,靠墙书架堆满账册,中间大桌上摊着几本,墨迹未干。她快翻阅,全是假账——盐税数目虚报,私盐交易抹去,贿赂款项伪装成正当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