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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肃王逼宫第一步(第1页)

乾元殿的“悲伤”与“静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在死寂的湖面下悄然扩散。皇帝“病重呕血,昏迷不醒”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细节,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依旧不可避免地笼罩了整个皇宫,并迅蔓延至前朝。

起初几日,是试探。每日清晨,宫门外都会聚集不少朝臣,神色凝重,交头接耳,或真心或假意地探问陛下龙体。常德公公拖着哭腔,一遍遍重复着太医“需静养,不能惊扰”的嘱咐,将所有人挡在殿外。偶尔,能从微微开启的殿门缝隙中,闻到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看到宫女太监们匆匆进出时红肿的眼眶和压抑的悲容。

皇后“悲痛过度”,几次“昏厥”在殿前,被宫女强行搀扶回凤仪宫“静养”。宸王百里烨日夜守在乾元殿,眼窝深陷,胡茬青青,俊朗的面容上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整个人仿佛一柄紧绷到极致的弓。他代替皇帝处理着一些紧急的日常政务,但所有重要的折子,都送进了乾元殿,然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这种沉默,比明确的旨意更让人心慌。朝堂之上,暗流开始加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聚焦在御榻之上那位生死未卜的帝王身上,也聚焦在如今唯一能在御前侍疾、并临时处理政务的宸王身上。

有人忧心忡忡,祈祷陛下早日康复。有人冷眼旁观,计算着局势变化。还有人,则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这权力的真空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肃王百里肃,便是这最后一种人中最急切的一个。

起初,他还能按捺住。每日“忧心忡忡”地前来问安,被常德以同样的话术挡回,他便“无奈叹息”,在殿外“徘徊良久”,做足了孝子贤兄的姿态。他也在暗中观察百里烨,观察那些进出宫门的太医和宫人,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判断皇帝的真正情况。

然而,几天过去了。皇帝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消息传出。乾元殿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吞噬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留下越浓重的、不祥的寂静。百里烨虽然憔悴,处理政务却依旧有条不紊,并未显出方寸大乱之象。这反而让百里肃更加不安。他摸不准,皇帝到底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在酝酿什么?百里烨的镇定,是强撑,还是有所依仗?

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敬亲王那边的“大事”需要京城这边的“配合”。他必须尽快打破这种僵局,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立太子。这是最名正言顺,也最能搅动局势的一步棋。只要太子之位尘埃落定,哪怕皇帝立刻“驾崩”,他百里肃作为太子,继承大统也是顺理成章。到时候,百里烨再有能耐,也是臣子,翻不起大浪。

但直接上表请立太子,太露骨,也容易引来非议和反弹。需要一个更迂回、更“忠君体国”的理由。

于是,在皇帝“昏迷”的第五日,一道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暗藏机锋的奏疏,被递进了通政司。上疏者,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姓周,官职不高,但素有清名,以敢言直谏着称。然而,朝中不少人都知道,这位周御史的夫人,出身李氏旁支,与李嫔娘家沾亲带故。

奏疏写得文采斐然,情真意切。开篇先是大赞陛下文治武功,体恤臣民,乃千古明君。接着笔锋一转,开始“痛心疾”地描述陛下“积劳成疾,龙体违和”,以致“旬日不朝,政事或有迟滞”。然后,话里话外,开始强调“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乃国本所系”。列举历代先贤故事,说明早立国本,方能安天下臣民之心,固社稷万年之基。奏疏最后,更是“泣血”恳请,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请陛下“以龙体为重”,早日“明定储位,以安人心”。

通篇没有半个字提及肃王。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皇帝病重,可能不起,为防国本动摇,朝局生乱,必须立刻确立继承人。而谁是目前最“年长”、“贤能”、“众望所归”的皇子?不言而喻。

这道奏疏,像一颗投入滚油锅的水滴,瞬间在朝堂上炸开。虽然皇帝“病中”,奏疏按例被送入乾元殿,并未在朝会上公开讨论,但其内容,却以惊人的度在官员之间私下流传开来。

支持者暗暗叫好,觉得周御史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为国为民,大义凛然。反对者或心存疑虑,或忠于皇帝、倾向宸王,则暗骂周御史包藏祸心,其心可诛。更多的人,则是观望,揣测着这道奏疏背后的深意,以及……乾元殿内那位真正的反应。

紧接着,仿佛约定好一般,又有几道奏疏接踵而至。有礼部的官员,从“祖宗法度”、“长幼有序”的角度,委婉提及立储之事。有吏部的官员,以“百官不安”、“政令不畅”为由,暗示国本不稳带来的行政风险。甚至,还有两位在地方上颇有声望的致仕老臣,也上了“万言书”,恳请皇帝“为天下计”,早定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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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奏疏,来源各异,角度不同,但核心意思,与周御史那份如出一辙。它们像一波波无声的浪,不断拍打着乾元殿紧闭的大门,试探着里面的虚实。

幕后主使,呼之欲出。除了急不可耐的肃王,以及与他利益深度捆绑的李嫔家族及其党羽,还能有谁?

乾元殿内,一如既往的“寂静”。所有递进去的奏疏,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批复,也没有任何还的迹象。这种“留中不”,在平时或许意味着皇帝在斟酌,在此时,却更像是一种无力应对,或是……病情沉重到无法理政的体现。

这无疑给了肃王一方更大的“信心”和“勇气”。

然而,肃王依旧不安。他需要更明确的信号,需要确认皇帝到底到了哪一步。他甚至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已经……只是被百里烨和常德隐瞒了下来?

他决定亲自去“探病”。这一次,不再是做做样子的问安,他要见到皇帝本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他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来到乾元殿外。殿门依旧紧闭,两名御前侍卫持戟而立,面色冷硬如铁。

“本王要见父皇。”百里肃沉声道,脸色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坚持,“数日未见父皇,为人子者,心中实在难安。还请公公通禀,容本王入内,哪怕只在榻前磕个头,问个安也好。”

常德公公从殿内出来,依旧是那副哀戚疲惫的模样,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肃王殿下,您的心意,老奴明白。只是……太医再三嘱咐,陛下需要绝对静养,最忌惊扰。此刻陛下刚服了药,好不容易睡下,实在不宜见人啊。殿下,您请回吧,待陛下稍有好转,老奴一定第一时间禀报。”

“公公!”百里肃上前一步,语气加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本王是父皇的亲儿子!如今父皇病重,本王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只是入内问安,绝不喧哗,岂能算是惊扰?还是说……这殿内有什么,是本王不能见的?”

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常德,话中已带了明显的质疑和逼迫。

常德心中冷笑,面上却愈悲苦,甚至撩起衣袍下摆,就要跪下:“殿下!您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伺候陛下几十年,一颗心全在陛下身上,岂敢有半分隐瞒?实在是陛下病情……唉!太医说了,陛下如今最怕的便是情绪激动,见到殿下,难免伤怀,于龙体大大不利啊!殿下若执意要进,便从老奴尸体上踏过去吧!老奴宁可今日死在这里,也绝不敢违逆太医嘱咐,让陛下有丝毫闪失啊!”

说着,竟真要以头抢地。旁边的小太监们连忙扑上来搀扶,一时间殿前又是哀声一片。

百里肃被常德这以死相逼的架势弄得一滞。他当然不能真的硬闯,那等于坐实了自己逼迫君父、心怀不轨。他脸色阴沉,看着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压抑咳嗽声(自然是安排的宫人伪装的),心中那股疑虑和焦躁却越来越盛。

进不去。见不到。得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那些奏疏如同石沉大海,这殿门又如同铜墙铁壁。百里烨到底在搞什么鬼?父皇到底……是死是活?

“好,好!”百里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暴怒,拂袖道,“既然公公如此说,本王便不再强求。只盼父皇早日康复!”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甘。

逼宫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虽然被挡了回来,但种子已经撒下,涟漪已经荡开。他倒要看看,百里烨和那老阉奴,能把这扇门关到几时!朝堂上的暗流,不会因为一道殿门而停止。相反,这沉默,只会让更多人,倒向“国本”明确的一边。

乾元殿内,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常德抹了把脸,刚才那副老泪纵横的样子瞬间收起,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警惕。他走回内殿,对坐在御榻旁的百里烨微微摇了摇头。

百里烨看着榻上“无知无觉”的父皇,眼神幽深。那些奏疏的内容,他已知晓。肃王,终于按捺不住了。

也好。跳出来,总比藏在暗处好。

他拿起一本空白的奏折,提笔,却久久未落。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肃王和他背后的人,露出更多的马脚。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正在落下。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

宫墙之外,夜色渐浓。一场围绕皇权的无声厮杀,已然拉开了序幕。而躺在龙榻上的皇帝,依旧“沉睡”着,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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