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踩着深秋的落叶,一路狂奔,冲进京城。
马蹄声碎,踏破了京城的晨雾。信使高举军报,嘶声大喊:“朔州大捷!北狄败退!王爷斩敌八万!朔州之围解了!”
声音像惊雷,炸醒了整座京城。
百姓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旁,看着信使驰过,看着那面染血的“急”字旗,看着信使背上插着的三根羽毛——大捷的标志。
“赢了!我们赢了!”
“王爷威武!朔州军威武!”
欢呼声,从城门口,一直传到皇宫。皇宫里,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皇帝在养心殿,正喝着药。药很苦,他喝一口,皱一下眉。自从入秋,他的咳疾就重了,太医换了几副方子,不见好,反而更重了。有时咳起来,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
太子在一旁伺候,端着药碗,低着头,很恭顺。自从太子被解了禁足,重新监国,他就一直这样,恭顺,低调,不惹事,不多话。
外头传来喧哗,接着是脚步声,很急。大太监王德全跑进来,脸上涨得通红,扑通跪下:“陛、陛下!朔州大捷!八百里加急!王爷斩敌八万,北狄败退,朔州之围解了!”
皇帝手一抖,药碗差点掉了。太子眼疾手快,接住药碗,放在一旁。
“捷报呢?”皇帝坐直身子,声音有点颤。
王德全捧上军报,黄色绢布,染着血,折得整齐。皇帝接过,手有点抖,展开,看。看了很久,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但还在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把捷报递给太子,“你看看,你看看!烨儿没让朕失望!没让大晟失望!”
太子接过,低头看。军报上,百里烨的字,铁画银钩,写得很简略:北狄犯边,围朔州,臣率军死守,血战三日,幸不辱命,斩敌八万,北狄溃退,献城称臣。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全是血与火。
太子看着,手指微微用力,把绢布捏出褶皱。但他脸上,是笑的,是激动的,是如释重负的。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皇兄大捷,实乃大晟之福,百姓之福!”
皇帝点头,笑得开怀,咳得也厉害。王德全赶紧递上参茶,皇帝喝了一口,压了压,才说:“下旨,重赏三军!朔州将士,擢升三级,赏银翻倍!阵亡者,厚葬,抚恤加倍!有功者,论功行赏,不得有误!”
“是!”太子躬身。
“还有,”皇帝想了想,“让内务府拟个单子,烨儿喜欢什么,就赏什么。另外,传旨朔州,让烨儿……咳咳……让烨儿回京,朕要好好看看他,看看朕的功臣!”
太子眼神一闪,低头:“是,儿臣这就去办。”
旨意传下去,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说朔州大捷,说王爷神勇,说北狄败退。说书的连夜编出新段子,唱戏的排了新戏,连小孩子玩游戏,都在演“王爷打北狄”。
宫里,也是一片喜气。太监宫女,走路都带风。只有东宫,静悄悄的。
太子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捷报副本,看了很久。烛火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殿下,”心腹太监低声说,“王爷立此大功,声望更隆,对您……”
“闭嘴。”太子打断他,声音很冷,“皇兄立此大功,乃国之大幸。你再多言,掌嘴。”
心腹太监噤声,退到一旁。
太子拿起捷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月色很好,很亮,但照不进他心里。
他知道,百里烨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守孤城,抗二十万大军,斩敌八万,逼北狄割地赔款,称臣纳贡。这样的功劳,足以封王,不,他已经是王了,足以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这样的功劳,这样的声望,这样的兵权……
太子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但他脸上,还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第二天,太子监国,下旨犒军。赏赐如流水般送出京城,送往朔州。金银,布匹,美酒,牛羊,还有封赏的圣旨,升官的文书,一车一车,络绎不绝。
同时,另一道旨意也出了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往朔州:着朔州王百里烨,接旨后即刻回京,述职,受赏,与朕共度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