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朔州城北门悄悄打开,百里烨骑在马上,银甲在黑暗里泛着冷光。他身后,是三千精兵,马蹄包了布,人衔枚,马勒口,静得像一群影子。
“出。”
命令很轻,但传下去,每个人都听见了。
三千人,像一条黑色的河,悄无声息地淌出城门,融进夜色里。方向,正北,北狄大营。
同一时间,西门也开了。
凤南衣没骑马,她带着三十个人,全是苗疆好手,还有玄一和十个暗卫。不穿甲,只穿黑衣,脸上抹了黑灰,背上背着弯刀、竹弩,还有一捆捆湿柴、辣椒粉、硫磺。
“记住,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放火。”凤南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火一点,立刻撤。敬亲王出来,有玄一他们对付。我们的任务,是烧了祭坛,救人。”
三十个人,重重点头。
“走。”
他们像一群夜行的狼,贴着城墙根往西,然后折向北,绕一个大圈,目标是断头崖背后的阴山山谷。敬亲王的祭坛,就在那儿。
百里烨带着三千人,摸到北狄大营外三里,停住。
从这里,能看见大营里的火光,一堆一堆,像鬼火在飘。还能听见人声,马嘶,北狄兵还没睡,在喝酒,在赌钱,在骂娘。
百里烨抬起手。
身后,三千人同时停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放箭。”
一声令下,三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划破夜空,落在北狄大营里。
草棚,帐篷,粮草堆,遇火就着。火光“轰”一声炸开,照亮半边天。
“敌袭——!”
北狄大营乱了。号角声,警锣声,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人影在火光里乱窜,像没头的苍蝇。
百里烨拔剑,剑尖指向大营。
“杀!”
三千人,像一把尖刀,捅进北狄大营。不深入,就在外围冲杀,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杀一阵,退一阵,再杀,再退。像一块牛皮糖,黏在北狄大营身上,扯不掉,甩不脱。
阿史那咄苾从大帐里冲出来,铠甲都没穿全,提着刀,眼睛血红。
“怎么回事?!”
“大王!是大晟人!他们偷袭!”
“多少人?!”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
阿史那咄苾一脚踹翻报信的亲兵,翻身上马:“吹号!集合!给老子杀出去!一个不留!”
号角声呜呜响起,北狄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扑向百里烨那三千人。
百里烨不恋战,看人来得差不多了,立刻下令:“撤!”
三千人调转马头,就往回跑。北狄兵在后面追,喊杀声震天。
同一时间,阴山山谷。
凤南衣趴在山脊上,往下看。山谷不大,像个葫芦,口小肚子大。谷底有火光,不是一堆,是一片。火光中间,立着一个石头垒的高台,台上画着巨大的、血红色的图案,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只狰狞的眼睛。
是高台周围,摆着一圈木笼子。笼子里关着人,密密麻麻,看不清有多少,但肯定不止一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大晟百姓的衣服,蜷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高台下面,站着十几个黑袍巫师,围成一圈,手里拿着骨杖,嘴里念念有词。更远一点,是北狄兵,大概两百人,拿着刀,举着火把,把山谷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是这儿了。”玄一低声说。
凤南衣点头,手指在袖子里,数了数带来的人。三十个苗疆好手,十个暗卫,加上她和玄一,四十二个人。对面,两百北狄兵,十几个巫师,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血神子。
“按计划来。”她说,“石朗,你带人绕到上风口,准备点火。玄一,你的人埋伏在谷口,巫师交给你。我去救人。”
“王妃,我去救人。”石朗说,“你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