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所望!”
百里烨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金銮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余音未绝,敲打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
皇帝高踞龙椅,俯视着殿中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的儿子。那双与自己年轻时何其相似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灼灼的战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殿内方才主和主战的嘈杂争执,在这掷地有声的请战誓言面前,倏然沉寂下去。主战派的武将们挺起了胸膛,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盼的光芒;而先前主张和谈的文官们,在皇帝深沉的目光和百里烨凛然的气势下,也呐呐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掠过太子那张略显复杂的面孔,最终重新落回百里烨身上。朝中局势,边关急报,北狄铁骑与那诡异的“鬼面军”,还有潜逃在外、与北狄勾结的敬亲王……千头万绪,利害攸关。然而,此刻能站出来,敢站出来,且有能力站出来的,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个儿子了。
他沉吟片刻,那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让殿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终于,皇帝缓缓颔,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准奏!”
两个字,如同定音之锤,敲定了帝国的命运走向。
“封宸王百里烨,为征北大元帅,总领北境一切军政要务,有临机专断之权!节制北境诸军,统兵二十万,即日筹备,克日北上!”皇帝的旨意,一条条清晰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去,务必驱逐北狄胡虏,收复我大晟河山,扬我国威!更需查明那‘鬼面军’之真相,若遇敬亲王百里尧那祸国逆贼,无论生死,务必擒拿归案,以正国法!”
“儿臣,领旨!谢父皇信任!儿臣在此立誓,不破北狄,誓不还朝!不擒叛逆,绝不回京!”百里烨再次叩,声音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散朝后,皇帝并未立刻让百里烨离去,而是将他单独召至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父子间的凝重气氛。皇帝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父子二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宫墙之上那片被烽烟染指了消息的北方天空,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那是一位帝王对江山安危的深沉忧虑,也是一位父亲对儿子即将踏上险途的牵挂。
“烨儿,”皇帝转身,看着眼前已然能独当一面的儿子,声音低沉,“北狄此次来势汹汹,其大王子阿史那咄苾骁勇善战,非易与之辈。而那‘鬼面军’……更是诡异莫测,敬亲王与赵文谦流瀣一气,所使邪术防不胜防。此战,凶险异常,远以往任何一场战役。”
他顿了顿,走近两步,目光锐利地看进百里烨眼中:“赵文谦虽擒,但所知有限,许多关键,尤其是敬亲王的具体谋划与后手,我们仍如雾里看花。你此去北境,定要万分小心,切不可因连胜而轻敌,更需提防暗处的冷箭与邪术。”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百里烨肃然应道,随即,他眼中掠过一丝微光,“关于那‘鬼面军’与敬亲王的邪术,南衣在苗疆时曾与其多有周旋,了解颇深。儿臣已传信于她,详述北境军情。她或许知晓克制那邪物之法,届时若能赶来相助,必能多几分胜算。”
听到凤南衣的名字,皇帝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疲惫的安慰:“凤家那姑娘,确是奇女子,智勇双全。有她从旁相助,朕心稍安。”他拍了拍百里烨坚实的肩膀,那是一个属于父亲的、沉重的嘱托,“记住,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为帅者既要勇猛果决,亦需审时度势。保全自身,方能克敌制胜,方能长久地护卫这江山社稷。朝中之事,有朕,有你皇兄,你无需挂念后方,只管专心应对北境战事。”
“是,儿臣明白。谢父皇。”百里烨深深一揖,心中暖流涌动,更感责任重大。
出征在即,诸事繁杂。调兵遣将,粮草辎重,军械马匹,千头万绪。百里烨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阴霾——赵文谦逃脱时留下的那句话,还有那不知所踪的敬亲王。
离京前夜,他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玄一,秘密去了一趟天牢。
即使赵文谦早已逃脱,但那间曾关押过他的、位于天牢最底层的死囚牢房,或许还残留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线索。天牢守卫见到是他,不敢多问,恭敬引路。
牢房已被大致清理过,但那摊曾令人生畏的乌黑血迹,虽被冲刷,仍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留下了难以完全抹去的深色污渍。墙壁上,那行用血写就的、张狂扭曲的大字——“百里烨,游戏才刚刚开始”——虽然被用力刮擦过,但字痕深入石壁,依然隐约可辨,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散着不祥的气息。
百里烨站在牢房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奇异的、仿佛混合了草药与腐败物的腥甜气息。他示意玄一守住门口,自己则蹲下身,目光如炬,一寸寸仔细检视着地面和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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镣铐腐蚀的痕迹,古怪的血渍,通向暗渠的洞口……这些都已查看过无数次。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略微潮湿的缝隙。那里,似乎有极淡的、不同于牢房本身霉味的甜腥气。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刮蹭了一下缝隙边缘,指尖沾上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比灰尘略粗的黑色粉末。
粉末极少,若非他目力惊人且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察觉。他将这点微末的粉末用随身携带的油纸小心包好。那奇异的气味,这诡异的粉末,或许南衣能分辨出是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墙上的血字。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蠕动,带着赵文谦那疯狂而怨毒的低语。
“游戏才刚刚开始……”
敬亲王在北狄,手握“鬼面军”,与北狄铁骑合流,虎视眈眈。
赵文谦在逃,行踪成谜,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暴起噬人。
这两个疯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们联手,究竟在谋划什么?除了颠覆大晟,他们还想得到什么?那所谓的“游戏”,真正的残酷,或许还未显露冰山一角。
北境的烽火,是看得见的威胁。
而京城之内,乃至这广袤国土的阴影里,是否还藏着更多看不见的杀机?
百里烨缓缓站起身,将那小包粉末仔细收好。眸中的凝重,渐渐被坚毅的寒光所取代。
无论你们在谋划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
这征北大元帅的印信,我接了。
这北境的河山,我守了。
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行血字,转身,大步走出牢房。玄一无声地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翌日,黎明。
京城北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二十万大军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点将台上,百里烨一身银甲,外罩玄色大氅,腰佩长剑,英姿勃。他从皇帝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帅印和虎符,面向黑压压的大军,高举帅印。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铁流滚滚,向北而行。
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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