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轰然洞开的瞬间,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如同滚烫粘稠的浪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那不是寻常的血腥味,而是混杂了铁锈、腐败、甜腻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阴邪气息的恶臭,钻进鼻腔,直冲脑髓,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强忍着生理上的强烈不适,众人踏入石门之后。
眼前是一个比外面魂灯洞窟更加庞大、也更加骇人的天然洞窟。洞顶极高,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倒垂下来,尖端的石笋上,正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血。那是从洞顶石缝中渗出的、不知汇聚了多久的污血,滴落在下方,出“嘀嗒、嘀嗒”的、令人心头毛的声响,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晕之中。那光芒的来源,是洞窟中央。
一个巨大的、约莫十丈见方的池子,占据了洞窟最中心的位置。池中之物,是粘稠的、不断翻滚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那是真正的血池!浓烈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甜腐味,正是从这里散出来。血池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泡,然后“啵”地一声破裂,溅起几点血沫,散出更浓烈的腥气。池中血液的翻涌,并非随意,而是隐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
而在血池的周围,竖立着数十根粗大的、雕刻着扭曲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用浸过污血、泛着黑光的铁链,牢牢捆绑着一个孩童或少年!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似乎已经陷入昏迷。少数几个还醒着的,也是目光呆滞,嘴唇翕动,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粗重的铁链深深勒进他们细弱的皮肉里,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流血,暗红的血渍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孩子们的胸口,都贴着一张暗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血池的红光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洞窟的另一端,血池的正对面,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方形石台,像是祭坛。此刻,祭坛之上,正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大部分身形,但那张脸,百里烨和凤南衣却绝不会认错——敬亲王,百里尧!
只是此刻的百里尧,与往日那个温文儒雅、甚至有些懦弱的亲王判若两人。他脸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两颊深陷,眼窝青,但一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近乎癫狂的火焰,死死盯着血池,也盯着刚刚闯入的他们。他双手高举向天,手指弯曲成奇特的形状,干裂的嘴唇快开合,正用一种古老、晦涩、充满诡异韵律的语调,吟唱着令人心头紧的咒文。
在他身前,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物事——那是一个骷髅头骨,但并非真正的白骨,而是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水晶雕刻而成!骷髅的眼窝和口鼻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更加浓郁的黑红气息吞吐不定,散出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邪恶气息。
鬼婆就站在高台一侧,看到石门洞开,百里烨等人闯入,她那张刺满诡异纹路的脸上露出惊骇和怨毒,尖声叫道:“主人!他们闯进来了!魂灯阵被他们破了!”
百里尧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仿佛一具牵线木偶。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先是扫过百里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叔侄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猎物的审视。
“烨儿,”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与他往日温和的嗓音截然不同,“你终于还是找来了。比朕预想的,要快一点。”他的目光掠过百里烨手中滴血的长剑,掠过他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众人,最后,如同最贪婪的毒蛇,死死地、黏腻地钉在了凤南衣身上,那目光中的炽热和渴望,几乎要将她烧穿。
“而且,你还把朕最好的祭品,给朕带来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叔,”百里烨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抬起,剑尖笔直地指向高台上的百里尧,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百里尧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猛地仰头,爆出一阵嘶哑而猖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血池洞窟里回荡,震得洞顶的血水都加滴落,“哈哈哈哈!回头?朕为何要回头?朕已经触摸到了神的力量!感受到了那无上的境界!”
他猛地止住笑,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洞窟,拥抱那翻涌的血池,眼中疯狂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看到了吗?烨儿!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越凡俗,直达永恒的力量!只要完成这血魂转生大阵,吸纳了这些纯净童男童女的精血与生魂,再以纯阴之体和最纯正的巫焰血脉为引,朕便能褪去这身腐朽的凡胎,成就新的巫神!从此,与天地同寿,永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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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下方翻滚的血池,又指向那些被绑在石柱上、生死不知的孩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天下,这世间万物,都将匍匐在朕的脚下!朕,将是新的神只!”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盯住凤南衣,那目光里的贪婪几乎化为了实质:“而你,凤南衣,朕的好侄媳,不,是朕最好的祭品!你的纯阴之体,你体内流淌的、这世间最纯正的巫焰王族之血,是承载这神力、完成最终转生的、唯一也是最佳的容器!”
他张开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声音充满了蛊惑,却又带着森冷的威胁:“乖乖过来,走到祭坛上来,自愿献上你的身心。朕可以保证,完成仪式后,饶这些蝼蚁一般的孩子不死,甚至,可以赐予百里烨一个体面的结局。如何?”
凤南衣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巫焰血脉?纯阴之体?
鬼婆之前就多次提及的“特殊血脉”,竟然是早已湮灭在历史传说中、以诡异巫蛊之术闻名的巫焰族血脉?而自己……自己竟然是巫焰族的人?还是什么……王族血脉?
那母亲留给自己的这枚玉佩……那上面熟悉的、却始终不明含义的纹路……那每每在危急关头隐隐热的异象……难道都是因为……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百里烨察觉她的异样,立刻侧身一步,牢牢挡在她身前,隔断了百里尧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百里尧将她的震惊和恍惚尽收眼底,嘴角那怪异的笑容越扩大,眼中闪烁着得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啊,朕可怜的郡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凤南衣最深的隐秘,“你的母亲,那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妇人,她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江湖女子。她,是巫焰族最后一位圣女,身负着唤醒古老巫神、重振族群辉煌使命的圣女!”
他顿了顿,欣赏着凤南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血色尽褪的脸,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揭开血淋淋的真相:“可惜啊,她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背叛了自己的使命,竟与一个凡夫俗子,也就是你那短命的父亲相爱,结合,还生下了你——这个血脉不纯,却意外继承了最精纯巫力的杂种!”
“她以为躲藏起来,隐姓埋名,就能逃脱宿命?可笑!”百里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狂热,“巫焰族的血脉,注定要为伟大的复苏而献祭!这是刻在你们骨子里的诅咒,是你们逃不掉的宿命!而现在——”
他张开双臂,指向那翻涌的血池和悬浮的暗红水晶骷髅,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是时候了!用你这背叛者后裔的血脉,来完成巫焰族等待了百年的夙愿!用你的血与魂,点燃神火,迎接吾主的降临!这是你的荣耀,是你存在的唯一意义!”
“你胡说!”凤南衣猛地抬起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怒火烧干了最初的震惊和惶惑,“我母亲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评判!什么巫焰族,什么圣女,什么宿命!我只知道,你们用邪术残害无辜孩童,天理不容!今天,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充满血腥和邪恶的洞窟里,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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